樓上看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群青的心在下陷。
金戈鐵馬,骨肉破損之聲,似響在耳邊。
“我倒問你,四五千人怎么守住七萬人攻城?”
事實聽在耳中很殘忍。雖多了丹陽公主和刺史府的人,可是也沒有比上一世好多少。那一千精衛,對比南楚大軍,更是少得可憐。
“屬下等勸得嘴皮子都磨破了,可是……”狷素哽咽道,“大人就是說不必擔心,他想辦法。他說這次北境戰場有凌云將軍相助,目下捷報連連,不至使云州陷入無援之境。只要一鼓作氣把北戎人打出關了,兵力就能回援云州,所以只要拖住時間,就可以取勝。”
北境戰場確實是大變數,這一變數,給群青心中添了一絲慰藉。
可是這其中,不確定的因素還是太多,終究令她心中惴惴,無法那么樂觀。
那畢竟是戰場。
總是向天賭運,難道每一次都會贏?
“你家大人一勞累就發病。”群青道,“這樣貿然地去,為何不攔住他?”
“其實夫人中毒那段時日,大人發作就已經很頻繁。”狷素說,“大人讓竹素尋來玉沸丹。”
“玉沸丹?”群青愕然,玉沸丹中含未麻,此等害人之物,難道不應已被銷毀了嗎?
“大人說,玉沸丹可以鎮壓相思引之毒,廢太子當日便是如此得以煥發精神,策馬進長安,所以,到不得已之時,可以用玉沸丹支撐身體……”
玉沸丹當然不能治病。只是未麻與相思引之毒同根同源,所謂“鎮壓”之效,不過飲鴆止渴而已。
“大人說,娘子您欲做緋衣使換回阿娘,等您養好身體,正好戰局平穩,屆時他寫信接您過去,同游云州。”群青幾乎能想象出陸華亭的語氣。
“從前不知您阿娘另有身份,如今知道了,他更不能讓您于仁孝之間兩難,弒父之事他已經做過,已然無懼……夫人夫人,您不能去!”群青驟然站起,狷素駭得一把箍住她。
“我現在去有什么用?松開我,我不去。”群青走到案前,對著鋪陳于面前的白宣紙,神色冷凝,思慮許久,把筆拿在手中,“我問你,信能送到云州?”
狷素道:“能。”
“幫我送信。”她垂眸蘸墨,在白紙上寫下一行字,“每日一封。”
-
半月時間,轉瞬即過。
廣闊的天穹之下,殘陽如血。
金陵邑城樓高聳,青磚上,黑褐血漬已凝成銹痂,城垛上插著無數斷箭,滿地橫七豎八的尸首早已被薄冰覆蓋,血肉模糊。
陸華亭立在城樓向下看,南楚玄甲軍如黑蟻覆野,云霧中點點赤旗,更如毒蛇吐信。
黑云壓城,莫過如是。
就連寂靜凝滯的空氣中,都是狼煙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司馬,你吃些東西吧,剛烤的炊餅。”武騎將軍拿油紙包了炊餅和羊腿。
見陸華亭未置一詞,他把吃的悄然放在竹素懷里,錯身離開了。
竹素道:“大人這兩日都沒怎么合眼,要不去鋪屋休息一下,已經鋪好了毛氈。”
陸華亭道:“那他們突然攻來了你來守。”
竹素登時不敢再言語。
幾日之內,凌云諾就令人猛攻過兩次,一開始聲勢極為狂暴,只恨不能一口吃下這小小一座城。最厲害的時候,整個城樓都在劇烈地震顫,天地間回蕩著嘶聲的喊殺。
奈何金陵邑的城樓,是前代君主炫耀帝王威儀所建,用精致石料構筑,城壁磚石被打磨得光滑平整,鉤不住、架打滑,這令南楚軍兩次蟻附都未能成功,失足滑下去摔死的人更多。
凌云諾見死傷太重,只能先行撤下,改為困守。蟻潮褪去,被射得像靶子一樣的城樓還完好屹立著,大門緊閉,只是城匾碎了半邊。
兩次攻城,陸華亭未離開過望樓一步,任飛劍流矢在耳邊狂暴地穿梭。尸首清點之后,折守將五百,還剩三千。
“塔呢?”陸華亭問。
“工兵已搭建好,丹陽殿下說她會在上面守著,若有敵情便點火為號。”竹素說,“還有深井,已打好,城內百姓的水糧都續上了。”
陸華亭道一聲好,又看向手中的輿圖。
他的臉色極為蒼白,愈是嚴肅場合,愈是沉默寡言。竹素不敢打擾他思緒,只將吃的輕輕地放在琴臺上。
陸華亭看了一眼羊腿,沒有用。
不是他不吃,思慮過重,實在沒有胃口。
他放下輿圖,用素帕擦凈手指,掰了一口餅,剛咽下去便覺胸中氣血上涌。指尖探進袖中,近乎難耐地摸到裝著玉沸丹的瓷瓶,只是摸了下瓶口,便又松開,轉而將腰帶上掛的香囊緊攥在手中。
他知道此物傷身,能不用,盡量不用。
他已不如從前無牽無掛,一心只想邁進地府。世間還有放不下之人,若要因此而傷身抑或短壽,他是不肯甘心的。
幸好這半月還在掌控中,能勉強支撐。
數只寒鴉,斜飛過晚霞。
“把河都填上了,斷水斷糧這么多天,咋還是沒有一點兒松動的跡象?”城下隊伍中,有南楚士兵不禁開口。
“什么時候再攻?我這腳,快凍在這土旮旯里了……”
“看見望樓上那個穿緋袍的嗎?聽說這次的行軍司馬,從前是北宸皇帝的軍師。這個人帶著李煥先戰北突厥,后上長安逼宮,無往不勝,不是一般的智計,聽說還會八卦陣,借陰兵,八成是找陰兵借了水糧,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