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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哲平呢?”張新杰點了點頭,遂又問道,“不知你們后來可有再尋大夫醫治?”
當年未能徹底治好孫哲平的手令張新杰留下了一個心結,今日遇見舊人,忍不住多問了幾句。可張新杰除了去尋些特殊的藥草,常年待在自己的醫廬里足不出戶。他很少涉及江湖事,只有別人有求于他,上門求他治病,甚少要他親自出山來的,所以恐怕是不知道這些年百花以及孫張二人的變故的。張佳樂聽到他提到孫哲平的名字先是一愣,這樣突兀直接地向他詢問孫哲平的境況仿佛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口吻理所當然得好像他倆還是當年百花山上那對著名的雙花劍客,一直都未曾分開過。
見張佳樂神情有些恍惚,張新杰微微瞇了瞇眼,輕輕喚了聲他的名字。
張佳樂回過神來,翹了翹嘴角,那笑看上去稍顯苦澀:“他應該過得不錯。手上的傷應該也是會好的。”
張新杰暗中細細打量了一番張佳樂,他的面容較前幾年初見時未有太大的變化,但整個人看上去卻是更為成熟,而他話中所透露出的點滴看起來也不像是虛言。從前日只見他是一人來住店,到如今看他表情似是惆悵,恐怕他與孫哲平這些年其中是有些曲折。江湖傳言不可盡信,也不可不信。只是他對旁人的私事并無太多的興趣,但此行目的卻令他不得不多留心。
“我想他應該是好了的。”張新杰面無表情地說道,“能將我醫廬整個兒端了,他哪里會不好?”
他平淡的口吻卻令張佳樂整個人都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什么?!”張佳樂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重復著又問了一遍,“你說什么?!”
“孫哲平上個月把我的醫廬給炸平了。”張新杰轉過頭不再去看張佳樂臉上震驚的表情,而是看向了不言不語的肖時欽,淡淡地說道,“用的是雷霆堂的□□。”
肖時欽應該是在他說出第一句時便已聯想到了,如今得以證實不由皺起了眉,這個溫和的男人難得一見地收起了他的笑,他看向張佳樂,目光如炬,一字一頓地問道:“孫哲平到底在哪里?”
☆、第 3 章
肖時欽的言下之意溢于言表。張佳樂搖著頭慢慢退了兩步,張新杰所說的事叫他無比震驚更無法接受。
“不會的,”他喃喃道,“他不是那樣的人,他不會做那種事。”
“若非親身經歷,我斷不會相信他是這樣的人。”張新杰注視他良久,終是不忍,嘆了口氣,“那日我從外面采藥回來,剛靠近山谷口便聽到一聲巨響,片刻便見一人蒙面負劍而來,我無力阻擋,但那柄劍的模樣令人印象深刻——劍寬近兩寸,一面陽刻支離花,劍柄沒有護手。”
那柄名劍的驚艷,只一眼便難忘懷。
肖時欽卻在旁冷冷清清地提醒道:“張神醫該慶幸他的良知尚未泯滅,沒有殺你滅口。”
張新杰揣著暖手的銅爐不語,他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夫,生死在那些絕頂高手面前不過只是瞬息之間,他們想要取他的性命易如反掌。若他真當孫哲平是個恩將仇報的小人,是個十惡不赦的惡人,便絕不會在這隆冬之際千里迢迢趕來,他所求的無非也只是個明白,想聽一聽那人親口所說的解釋。
他原本是出離憤怒的,從看清了那柄葬花劍始,至方才對著張佳樂說出他的遭遇,他的怒火一直都暗藏于心,可眼下,他又忍不住嘆氣。
“人總是會變的。”他竟這樣說著寬慰起了張佳樂。
時間或許能將一個人改變得面目全非,但那個人絕不會是孫哲平。張佳樂聽到他的話一愣,旋即無意識地輕輕搖著頭,執拗又堅定地低聲重復道:“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我了解他。”
這句話并非信口開河。在張佳樂迄今為止的人生里,孫哲平扮演了一個絕對無法抹去的角色,同樣地,對孫哲平而言,張佳樂同樣沒有缺席他從孩提到青年時期的任何重要時刻。他們兩個就像是兩朵開在同一根枝蔓上的雙生花,根莖糾結纏繞,枝芽纏綿繾綣,即使在分開的歲月里,依然無法將彼此徹底拆分干凈。
張佳樂不合時宜地回憶起他和孫哲平相識的那一年。那個夏天似乎比以往更炎熱。他的小手被師傅輕輕攥著,從山腳走向山頂,一步一步必須自己走完,他那時年齡尚小,走得很累,卻逞強地故作輕松不想讓師傅發現。他原本專注著腳下的石階,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轉移了,這段山路雖然陡峭,但并非那樣無趣艱辛。這一路上,他看見絢爛盛開的小花、穿過生長繁茂的草木、飲過清澈清涼的山泉,臨了,山頂上那扇巍峨大門前還有一個男孩翹首以盼恭候多時。孫哲平一見到他就笑了,比夏天的陽光還要燦爛,拉著他滿山遍野地跑,去找更漂亮的花、更茂盛的樹、更甘甜的山泉,那是一個很熱的夏天,以至于他時至今日回憶起來依然有些頭暈目眩。
他們一起習武一起生活,也一起偷懶一起挨罰。他們比任何親兄弟更為親密,他們心意相通,默契無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