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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記事時就在人販子手里,已經(jīng)不記得了。”瓊枝還是平常的乖巧模樣,給阿殷換了方干凈的軟巾,又添了茶水笑問,“姑娘怎么說起這個?”
“只是忽然想起來。記事的時候,你是在哪里?”
“依稀記得是在鄯州一帶,后來被賣來賣去,不知怎么的就到了京城。”
阿殷便道:“小時候走不遠,恐怕就是鄯州那一帶的人也未可知。”
瓊枝面色一黯,“奴婢也不知道。小時候聽那人販子說,奴婢是他們拿銀子買來的,想來是父母不肯要我,才拿去換了銀子。”
“那你心里怨他們嗎?”
“怨啊。”瓊枝笑了笑,“不過奴婢也會時常好奇,不知道自己父母究竟是怎樣的人。若是有機會見著,奴婢必定要問問他們,當時究竟窮到了什么地步,竟然要賣了我換銀子。”
阿殷嘆了口氣,“你也知道,父親打算帶我去西洲住一陣子,那兒比鄰鄯州,若是機緣湊巧,會碰見故人也說不定。”她抬眉,覷著瓊枝,“可惜這回我不打算多帶人,不曉得母親會不會讓你也出去走走。”
瓊枝聞言一愣,正往杯中倒的茶水溢出來燙了手,這才吸著涼氣放下,訕訕的道:“西洲路途遙遠,姑娘竟然要去那里?若是姑娘不嫌棄,奴婢想一直跟隨左右。”
阿殷只是一笑,“這事兒全憑母親安排,就看造化了。”
她這口風(fēng)放出去,待得三月出行,臨陽郡主安排人手的時候,瓊枝果然有造化,被臨陽郡主挑出來,和如意一同陪著阿殷去西洲。這一趟路途遙遠,阿殷的乳母身子骨弱不能陪伴,也就只有這兩個丫鬟能遠途相隨了。
阿殷對此沒有異議,還特地謝了臨陽郡主的好心安排,回去見著瓊枝,卻是哂笑。
其實以合歡院里目下的人手來看,當真要安排兩人隨行,如意當仁不讓,剩下的一個不管從辦事兒還是身子骨或是事主的忠心,乃至臨陽郡主假意征詢意見時阿殷提出的人選,都是甘露最合適。
而這差事最終卻落到了瓊枝的頭上,這后頭的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瓊枝那位干娘果然是能辦事的,臨陽郡主這哪里是要瓊枝照顧她,該是沿途盯梢才對!
若瓊枝這回沒這番動作,阿殷或許還能寬宏些。可她既然已經(jīng)背著阿殷投向了臨陽郡主,這般胳膊肘朝外拐的隱患,還留之何用?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美人就要跟定王一起出差繳匪去啦~~( ̄▽ ̄)
然后謝池春的末章添了個福利番外,有興趣的可以去瞅瞅哈
☆、007
定王殿下這回到西洲去辦剿匪的事,除了選派武將護駕之外,也安排了文臣跟隨,人數(shù)倒是不少。這位殿下在軍伍待過,做派并不驕矜,一行人都是騎馬,只是有位定王故人的遺孀帶了四歲的孩子隨同,故而單獨安排了兩輛馬車。
阿殷和如意、瓊枝跟的是陶靖,沒有定王那么大的臉面照拂,自然得作精干打扮騎馬。
一大早趕到宮城外等候,巳時二刻,定王殿下率隨同的官員向皇帝辭行罷了,整裝出發(fā)。
算上隨行的文武官員和侍衛(wèi),那兩輛馬車前后的仆從以及阿殷等人,林林總總倒有四十個人。
陶靖大概跟定王稟報過要帶家眷的事情,定王掃了阿殷一眼,也沒做聲。
隊伍緩緩行出城門,陶靖率侍衛(wèi)開道,定王同隨行的文官及兩輛馬車夾在中間,末尾又是武將率侍衛(wèi)斷后。那武將不是別人,正是阿殷避之不及的高元驍,據(jù)說這回定王是領(lǐng)了西洲大都督的頭銜,高元驍素得皇帝賞識,便特地調(diào)撥過來,以司馬的身份隨行。
好在這是正經(jīng)辦差的時候,高元驍見著她時雖多看了兩眼,卻也沒做什么。
倒是那日在珠市街碰見的常荀也在隊伍里,瞧見阿殷的時候,特意笑瞇瞇的看她一眼。
看得阿殷毛骨悚然——以阿殷對他少得可憐的了解,這位常荀可是個風(fēng)流郎君,固然性子直爽能干,對著美人卻常會不正經(jīng),雖不會做什么出格的事,言語調(diào)戲卻是常有的。阿殷有位好友生得好看,某回被他碰上,便被打趣調(diào)戲了幾句,加上他生得俊美,言語舉止風(fēng)流卻不下流,倒叫那姑娘羞紅了臉。
這是個什么隊伍啊……
阿殷暗暗的嘆了口氣,聽從陶靖的安排,帶著如意和瓊枝兩個跟在馬車后面。
*
路上曉行夜宿,自有沿途的驛站安排住處。
因定王常冷肅著一張臉,路上也沒人敢胡鬧,規(guī)規(guī)矩矩的各司其職,頗為嚴整。
因為有兩輛馬車在,隊伍走得并不快,過了五六日,也才走了大半兒。
這一日天氣陰著,三月春雨如酥,隨風(fēng)落在臉上,柔潤微涼。
意境固然不錯,卻也叫人著惱——靠近西洲的地方有一道起伏疊嶂的山脈,綿延百余里,中間皆是崇山峻嶺,那官道還是幾百年來自兩封夾峙的山谷中開出來的,兩邊皆是高聳的山石斷崖,晴日里行走都叫人心驚膽戰(zhàn),這等陰雨天氣里,更是叫人畏懼。
路上泥濘濕滑,定王下令眾人務(wù)必留意,緊跟著隊伍,不可掉以輕心。
阿殷披著斗篷,也留神兩側(cè)的動靜,那嶙峋怪石在雨霧中像是佛殿里怒目圓睜的羅漢,居高臨下的俯視,像是隨時能掉下來砸到人似的。
提心吊膽的行了大半日,后晌漸漸到了飛龍谷的谷口,曙光就在前方。
只是那雨勢漸漸變大,阿殷的視線都有些模糊了,耳中聽著刷刷雨聲,忽然察覺山谷里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動靜,正要留神細辨,就聽前面常荀高聲喊道:“垮山了,快往谷口走!”
一語驚醒雨中人,隨行的侍衛(wèi)當即策馬往前飛馳,那兩輛馬車也沒命似的往前跑。
后頭依稀有轟隆隆的聲音傳來,兩側(cè)的山石開始晃動著滾落,阿殷夾著馬腹,朝如意和瓊枝喊,“快跑!”
隊伍在雨中疾馳,不時有滾落的山石險險的擦著身子呼嘯著落到旁邊的河谷里,有兩匹馬被正正砸中,嘶鳴著滾入河中。
阿殷這還是頭一回碰見垮山,心中卻不覺得慌張,一面瞧著前面的路,一面留意側(cè)方動靜,算著那些山石的來勢馭馬躲避。
她這兒勉強能應(yīng)付,前面那馬車卻跑得跌跌撞撞。畢竟車輛不及馬匹靈活,轱轆在泥濘的路上打滑,倉促中慌不擇路,車輪子好幾次都險些滑入河谷,驚得車中丫鬟們扒住了車廂壁,嘶聲喊著救命。
周圍有身手靈活的侍衛(wèi)疾馳而過,將幾個丫鬟拽到馬背上,阿殷跑了片刻,忽然見雨幕中有兩道身影逆著人流疾馳而來,卻是定王和常荀。
他們顯然久經(jīng)這等場合,靈巧避開滾落的山石,口中喊道:“秦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