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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初帝自然不甘被如此欺瞞利用,雖因賀正失蹤而難以定案,不好處置太子,待東宮卻是愈發冷淡。
待定王,卻比從前更器重了許多。
定王也沒去插手那私藏軍械的事,因東襄這場戰事耗費甚巨,戰事雖定,還有許多余下的事要處理,回來歇了沒兩天便開始忙碌。倒是阿殷得空,回京后請了太醫診脈,得知胎像極好,便放了心,每日遵從太醫的囑咐散步賞花,趁著暮春光景,還往靜安巷去,看望父親和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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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安巷中,春意未凋,巷子兩側人家門口,紫藤花次第綻開。
陶靖因戰事中驍勇,受賞之余,還得了二十余天的休沐。
兄長陶秉蘭既已得了春試名次,等候殿試,便從監中搬回,常往季先生府上去請教學問。
這一日恰是天暖氣清,阿殷許久未見季先生和季夫人,便跟陶秉蘭同去季府問候。到得那里,季夫人自是恭賀她有孕之喜,聽阿殷說她在北地荒蕪了數月,未能趕上京城的春光,便提議去郊外踏青散心。
這也正是阿殷所盼,回來同定王說了聲,又因惦記許久未見的好友傅垚,便也約她同去。
誰知傅垚那性子倒是跟季夫人十分投緣,途中談笑,格外和睦。
待踏青歸來,阿殷自派人送傅垚回家,至季府中,正巧陶靖在同季先生說話。季夫人提及陶秉蘭春試得意,卻尚未定下婚事,阿殷見機便將傅垚提起。因陶靖在南衙中跟兵部多有往來,傅垚的父親又是兵部左侍郎,兩人相熟,商議之下,便將目光投向傅家,只待殿試之后安排。
回去將此事說與定王,他也頗高興,因手上事務少了許多,打算次日再帶阿殷出游。
阿殷如今懷著身孕,不便騎馬各處游玩,兩人商議過后,便決定往城郊的別居去小住幾日。臨行之前,卻聽人來報,說是嘉德公主前來。
嘉德公主的心緒似乎不大好。
她平常出門總是前呼后擁,將宮人侍衛帶上一堆,十分的威風。這回身后卻沒帶幾個人,除了貼身的兩名女侍衛再不肯帶旁人,永初帝哪里放心,當即派了馮遠道隨行,又派宮人來傳口諭,令定王好生照拂。
定王領旨,命人送走內監,旋即帶兩人出門。
到得府門口,那里卻只備了一輛供他和阿殷乘坐的馬車。定王只當嘉德公主也是乘車而來,叫她自去乘車,才將阿殷扶上去,就見嘉德公主往身邊湊來,撅著個嘴,頗憂郁的模樣,“定王兄,我想跟嫂嫂同乘。”
她自幼受寵愛,性情也活潑,極少如今日般情緒低落。
定王正要上車,聞言頓住,“你的車馬呢?”
“我騎馬來的,不想再騎馬去郊外。”嘉德公主往車廂跟前湊了湊,小聲道:“你騎著黒獅子,讓我跟嫂嫂同乘好么?”大約是看出定王有些被打攪的不悅,當即道:“我就蹭個車罷了,又不是要時刻纏著嫂嫂!”
這是什么話……
定王退后半步,“阿殷懷著身子,你別亂折騰。”
“嗯!”嘉德公主稍露笑意,搶著進了馬車,而后吩咐馮遠道和那兩名侍衛,“你們——跟在定王兄后面吧。”說罷落下車簾,同阿殷對坐在車廂內。
車廂內備著極精巧的桌案,阿殷此時已將它擺好,取了蜜餞放著。
自那晚宴上見過嘉德公主之后,兩人并沒再見過面。先前阿殷入宮給謹貴妃問安時,聽說嘉德公主也是出城游獵去了,再往后諸多瑣事,未及拜會,此時既然同乘,便將那蜜餞推過去些許,“公主近來頻頻出城,可是遇到了煩心事?”
嘉德公主似是嘆氣,“不高興的事,不說也罷。我今日過來,是想聽嫂嫂說故事。”
“說故事?”
“定王兄和嫂嫂在北邊的事情,我在宮里也聽說了,后來出宮聽見外頭的傳言,更是佩服。”嘉德公主面上終于露出些許笑意,“我也想跟嫂嫂似的各處走走,哪怕不能征戰,看看也是好的。定王兄必定沒耐心跟我說這些,所以……嫂嫂說一些給我聽好不好?”
一聲聲嫂嫂撞入耳中,令阿殷不自覺的微笑。
她跟嘉德公主的來往不算多,卻總是頗為投契。
從前身份有別,畢竟要顧忌尊卑,而今這位公主成了小姑子,倒覺親近許多。她雖猜不出嘉德公主為何不悅,卻很愿意逗她高興,遂將北邊的趣聞和經歷揀了要緊的給她聽。
嘉德公主原本的憂郁漸漸淡去,聽阿殷講了一路,也不肯開口說她為何郁郁寡歡。
到得別院,因嘉德公主從前常來此處,也不等定王分派,便往慣常住處去。
定王吩咐那兩名女侍衛跟從,卻將馮遠道留下,一道入廳,“嘉德這孩子,今日是怎么回事?”
事涉公主,自然不許旁人在場,隨行的蔡高親自守在門外,令旁人在院外伺候。
屋內,馮遠道自是正色應答。
“殿下不在京中,怕是還沒聽說。皇上給公主擇定的那位駙馬,前陣子南下游歷,被塌落的山石埋了。公主為此心緒不佳,已有許久。”馮遠道原本是定王舊屬,自到永初帝跟前當差,兩人雖斷了往來,交情卻是依舊。他提的是駙馬的事,步入內室之后,卻朝定王拱手,神色頗為嚴肅,“殿下,終于回京了。開春的這兩個月,北邊有戰事,南邊也不安穩。不知殿下可曾留意?”
“曹衍跟我說了些。南邊鬧春荒,饑民不少,讓戶部很頭疼。”
“不止如此。”馮遠道隨定王入廳,因外面別無旁人,便少顧慮,只低聲道:“自入春以來,南邊饑民鬧事已有數次,只是地方官員沒敢上報,皇上雖從別處得知,但因北邊戰事正急,所以未曾處置。那位——”他心照不宣的比個手勢,“在春試上做功夫之余,也往賑災的事情上插了手,結果辦得不好,讓皇上很不悅。”
“父皇可有什么打算?”定王立即嗅到馮遠道的言下之意。
“殿下也知道,這幾年災情就沒斷過,這回東襄戰事又令朝野震動,前陣子朝中司天臺說星象有異,外頭有流言傳出是主位失德。主位是指那位,卑職不敢妄論,然而皇上對太子不悅,其實在殿下回京之前,就已很明顯了,只是未在朝臣跟前表露。皇后和太子不可能察覺不出這態度的變化,也不會坐以待斃。我看皇上的意思,是想去祭祀天地,以振民心。屆時鑾駕出宮……殿下該當早做準備。”
這消息委實太重要,定王不由肅然,“特地祭祀天地?”
“皇上曾提過此事,只是還未向外宣布。”馮遠道因在永初帝跟前當差,平常為免讓定王受疑,幾乎斷了來往。這會兒說罷要緊事情,也不多耽擱,便起身道:“還請殿下早作決斷。”
定王沉默,面色更見冷肅,片刻后道:“你在宮中,更應謹慎。”
“卑職明白。”馮遠道隨同定王緩緩向外走,立時改了話頭,“……公主這已是第五回出來散心,王妃既與公主交好,或可勸解一二。皇上國事勞累,難以為公主分心,叫微臣轉告殿下,還請照拂公主。多留數日也可。”
屋門打開,阿殷方才聽得膽戰心驚,這會兒也自露出笑意。
“別苑本就空著,我也想多住幾日。殿下——不如我過去瞧瞧嘉德?”
定王頷首,“好。有勞馮常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