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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還相當稚嫩,依稀記得是十三四歲吧?正處于一個少女懷春,對男女之事羞澀又好奇的年紀。而今的馮憑早已經年過二十,早已經是個經慣了情.欲,提起那檔子事也早就淡定的,如同吃飯喝水一樣,臉不紅心不跳的了。
所以她此時見到楊信,也沒有特別的感覺,只是微微有點訝異。
馮憑說:“你有何事?”
楊信說:“臣聞皇上病重。臣從一高人處,得了一味藥丸,據說有起死回生之效,所以特意來獻給娘娘。”
馮憑訝了,將信將疑。她不太信這楊信能有什么起死回生的藥,懷疑他另有目的,只是也猜不出他那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馮憑命人將那藥呈上來。
三顆透明的黃色藥丸,約有菩提子那么大,裝在一個精致的玉盒中,看著倒挺像那么回事的。馮憑將起交給隨行的宮人收起來,轉而向楊信說:“你既獻藥,那便隨我入宮走一趟吧。若是這藥有毒,或者你敢戲耍本宮,我就把你的腦袋砍下來。你明白了嗎?”
楊信忙道:“娘娘放心,臣絕不敢戲耍娘娘,更不敢下毒。”
馮憑向侍衛(wèi)說道:“把這人帶回宮去,回宮之后,我要細細審問他。”
繼續(xù)起駕。
回宮的一路,馮憑便在思索,這楊信是何意圖。她相信楊信今日是為了她來的,絕不是為了什么獻藥。這宮中御醫(yī)都找不到靈藥,他哪里能找到,還巴巴的跑來獻上,嫌命不夠長么?
她輕撩開車簾,看到楊信在車外步行跟隨。馮憑有些想不通:這個人,這么多年不冒頭,怎么會在這個時候冒出來。
她感覺這里頭有事。
這世上哪有起死回生的神藥?就算有,也落不到楊信手里。楊信的確不是為了獻藥,那藥丸只不過是蜂蜜做的糖丸,他要求見皇后,實則是另有目的。
他是針對韓林兒來的。
他抓住了一件韓林兒的把柄。
其實這件把柄,他已經捏了很久了。當初在皇后身邊伺候的時候,他就留心了。但是一直得不到使用發(fā)揮的機會,后來還沒韓林兒陷害趕出宮。要不是皇后留情,他已經被這人害死了。
這么多年過去,姓韓的還在皇后身邊得意,楊信怎么能容忍呢?如果此番他能成功,他就可以再度回到宮中,回到皇后身邊,并且得到皇后的信任。
他要讓韓林兒失寵。
他有把握,姓韓的這次,一定會完蛋的。姓韓的完蛋,楊信就可以順理成章取代他的位置,只要運用得當,他的權力、富貴,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他看準了拓拔叡病重不能理事,宮中事物都由皇后做主的時機,又終于等到皇后出宮的日子,冒險攔駕,以獻藥為借口,瞞過眾人的疑心,來到了皇后宮中。
事情進展的很順利,皇后明顯看出他別有所圖,于是到深夜的時候,皇后以問藥為名,終于單獨召見他了。
皇后一襲華服,雍容端芳坐在錦榻上。高貴美麗的面龐映照在一片燈火煌煌,錦繡燦爛的之中,仿佛一朵幽夜盛開的曇花,又似乎帶著隱隱哀愁。
楊信心中喜悅而惶恐。
沒想到當真還有再見到她的這一天。
盡管她變了很多。不論是外貌還是性情……她的眼中已經沒有十幾歲時少女的羞澀和稚氣了,眉目間多了少婦的風韻。她已經不是少女,而完完全全是個婦人了。然而對楊信來說,吸引力不減反增。
少女有少女的美麗,婦人有婦人的美麗。他迷戀她眉宇間那淡淡的冷漠和疏離。她是柔弱而堅強的,不管面對怎樣的痛苦和打擊,她都是那副柔和而平靜的神情,心事和倔強藏在骨子里,只是將雙目露出隱隱的悲傷。這樣的女人格外觸動楊信的柔情,激起他強烈的愛意和保護欲。
這種心情是無法訴說的,或許無人能懂。他是個不知廉恥的卑鄙小人,但是他也是普通的男人,他的心底也會有愛情呢。
只是他的愛情不一般罷了,不管在誰看來,他都是配不上她的,按理說這種念頭,想都不要想。但是他偏就是不從流俗,他偏就不按世人的眼光來。
他是下層人,但他偏不守本分,偏不肯老實做牛做馬,偏要絞盡腦汁往上鉆。他偏不肯老老實實娶個地位相當?shù)钠蓿蛘吲矢咧θ€有出身的女人,靠著裙帶過活。世人都在乎傳宗接代,看不起宦官,唯獨他不甚在意。他有他的追求,不需問任何人。他對自己為人的底線放到最低,唯獨對愛情他要認真一點。人總是要保留一點真心的,如此才有方向,才不會迷失。不然如此追名逐利又有什么意義呢?
誰說他不可能成功?他現(xiàn)在不就又見到她了嗎?可見皇天不負有心人。
楊信伏地叩首:“小人叩見娘娘。”
馮憑說:“我看你步履從容,你知道我會見你?”
楊信說:“娘娘是好奇的人,知道小人絕不會憑白冒出來擋駕,定會想知道其中緣故。”
馮憑說:“我把你獻的藥交給御醫(yī)化驗去了,很快就會知道你在搞什么名堂。”
楊信道:“娘娘請不必等御醫(yī)化驗了,那藥是假的。小人實話實說,小人先前所貢的藥丸只是普通糖丸,只能益氣養(yǎng)心,并無起死回生之效。”
馮憑說:“知道是欺君之罪,你還敢信口雌黃。你的膽子不小。”
她言語不善,但表情卻沒有什么變化。楊信說:“小人若不這樣說,哪里有機會能得見娘娘天顏,又哪能現(xiàn)在跪在這里聽娘娘訓話呢。小人實在出于無奈,不得不撒謊。請娘娘原諒。”
馮憑說:“你有什么事就說吧,你廢了這么大勁演戲,我倒想聽聽你騙我的目的。”
楊信叩了個頭,直入主題說:“小人要告訴娘娘的事是,娘娘身邊有奸細,在謀害娘娘。小人是特意來提醒娘娘當心,不要輕信了奸細。”
馮憑目光冷冽起來。
這話聽的很不爽,她本能的就是一股厭惡。
沒有哪個人聽到自己身邊親近的人是奸細會舒服。謀害這種字眼,聽著很刺耳。
她神情還是很平靜,顯示著對于掌控局面的自信,并沒有因為楊信一句話而失色,只是語氣淡淡地說:“你一個宮外人,不在崇政殿伺候,卻來指控本宮身邊的人,還言之鑿鑿。你知道欺騙本宮會是什么結果嗎?誣告陷害,本宮會治你的罪。”
楊信說:“小人不敢撒謊。小人既知道欺騙娘娘的后果,又怎么敢在此胡說呢。”
馮憑說:“那你說,奸細是誰?”
楊信說:“是珍珠。”
馮憑說:“珍珠?”
楊信說:“珍珠她膽大包天,利用她在娘娘身邊侍奉,得娘娘信任的機會,將娘娘平日喝的求子藥換成了損害娘娘身體,使娘娘無法生育的□□。小人親眼所見,娘娘若是不信,可以傳她過來問話,小人愿同她當面對質。”
馮憑心中突突作跳,一股恐懼寒冷之意倏地從骨頭里滲出來,順著四肢百骸游動,將她的身體凍的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