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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冰回想起年前雨夜那把舊傘,便給燕雪舟發了條消息,問他什么時候返校,方便的話想見個面拿回自己的傘。
燕雪舟沒告訴她具體時間,只回了簡單的幾個字:傘在實驗室。
他一向言簡意賅,這次卻不同于以往輕易讓她揣測出喜惡情緒來,否則按照他的脾氣,大可以說出更難聽的話來。
現在雖然像是在生氣,卻也留了余地。
梁冰握著發燙的手機翻來覆去看了很久屏幕,垂眸在對話框里發了一句,「好的,開學見」
很快就到了正式開學的日子,梁冰來實驗室點卯,果然在桌上看到了那把傘。
于左左正跟程朗聊得火熱,梁冰收拾桌面衛生時側耳留神聽了一會兒,說的是前幾屆化學院師兄師姐的傳聞。
兩個人談了大半年的戀愛,師兄想更進一步,師姐卻一直沒答應,還說要不然就分手吧,師兄只好忍著。某天,師兄終于忍無可忍,在倆人第一次吃飯的地方定了個包間,約師姐見面。師姐以為就是吃個飯,卻不成想,席間,師兄突然從衣兜的塑料袋里掏出一條白毛巾,捂在了師姐臉上。
程朗嘴皮子功夫了得,講得抑揚頓挫,那條毛巾提前浸透了乙醚
到這里,梁冰也被吸引了絕大部分的注意力,于左左更是聽得入迷,滿臉驚詫,迷奸啊?
對啊!程朗憋笑道:搞笑的是,師姐還以為他要給她擦嘴。
于左左剛喝下去的一口水差點沒噴出來,急切追問:然后呢,那個狗東西得逞了嗎?
當然沒有了,師兄等半天都沒見她暈過去,再加上師姐大聲質問,還以為她要喊人,他做賊心虛,起身就跑了。
于左左不明所以,怎么回事?
程朗嗐了一聲,你不知道乙醚的沸點是多少嗎?34.5度。人算不如天算,從實驗室到飯館的路程要將近一個小時,師姐那天剛好有事遲到了,再加上塑料袋的密封性不好,等拿出來的時候早揮發干了。
那還好。于左左長吁一口氣,結果呢?
什么結果?
于左左咬牙切齒道:那個混蛋沒受到懲罰嗎?
程朗不以為然,這事兒鬧得還挺大的,師姐反應過來以后報了警,但他們是戀人關系,當時又在約會,而且畢竟是未遂,根本說不清。后來,師兄的父母趕了過來,在女生宿舍門口下跪求她,得饒人處且饒人,學校也不想這種輿論事件繼續發酵,難道光彩嗎?聽說最后雙方導師出面勸誡引導了下,不了了之了。
古道熱腸的于左左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要不是那男的是個學渣,師姐的一輩子都毀了,就這么放過他了?
師姐有幸逃過一劫,全憑運氣,萬一對方行事縝密,只要找個錐形瓶灌上乙醚密封好,現場再倒在毛巾上,后果便不堪設想。
程朗反問:不然真讓他退學或者坐牢嗎?那才是真的一輩子都毀了,就為這么點兒小事,太狠了吧。
無論平時看起來多么正常的男性,在這種問題上都無法保持最起碼的同理心,受害者維權反而有錯,難道加害者做這些事之前就沒想過后果嗎?
但此刻爭執這些沒意義,話不投機半句多,于左左朝天翻了個白眼,沒再理會他。
轉而看向梁冰,笑著打招呼道:師妹,好久不見了,還要多謝你寒假幫我完成接待任務。宋記者后來還跟秦老師夸你來著,說你認真負責,盡心盡力。
梁冰不居功,忙說:我都是按照于師姐你提供的清單做的
她又加一句,宋記者人挺好的,還專門帶了咖啡給我喝。
是嘛,那下次他再來,我估計秦老師還會把活兒安排給你。
還要來啊?
于左左隨口說:嗯,實驗室今年不是要進行評估審核嗎?三年一次,宋記者要跟蹤全程寫專題報道。
難怪秦毅會如此重視,他們所在的分子科學與藥學制劑實驗室雖然由高校孵化,依托l大建設,卻是正兒八經掛牌了工信部重點實驗室的,但若通不過評估,也可能會面臨被摘牌撤銷的風險,其中研發經費和設備采購額度撥款千差萬別。
梁冰雖然沒見過評估細則,可評估周期內發生意外致人死亡這種安全疏漏問題,毋庸置疑是減分項。
或許,正因為如此,沈恪的死,只能是自殺。
草木皆兵也好,過分解讀也罷,梁冰實在沒辦法不將二者聯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