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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苒感受著越來越深重的涼意,皺了皺眉,搖了搖床頭的小鈴。外室守夜的鳴蛩沒有動靜。她忍不住披衣而起,走到外室。
外室空蕩蕩的,鳴蛩竟然不在。
江苒沉默了一會兒,自己去關了窗,只覺得就這一小會兒,她已四肢僵冷。
快步回到床上,她將錦被緊緊裹住身子,毫無睡意。白日睡得過多,這會兒倒開始輾轉反側了。
重生不過一天一夜,江苒卻覺得其中經歷的驚心動魄、匪夷所思已超過了上一世一輩子。
陳文旭、蒙沖、衛襄、謝冕,這些人走馬燈般從腦子中掠過,她只覺得自己掙脫了前世那張網,又掉落進另一張網,苦苦掙扎。
如果衛襄現在的秘密出行真的和一個多月后的宮變有關,等事情結束,知道內情的她能全身而退嗎?
一般來說,涉及到宮闈密事,她這種知道內情的,更大的可能是被滅口吧。她打了個寒噤,隨即安慰自己:不怕,前世衛襄縱使惡評再多,手段再狠,可言必信、行必果這一條卻是無人有異議的 。攝政王一諾,價值千金。至少這一點上,她該相信他。
可要是衛襄失敗了呢?
前世可沒有她假扮郭六小姐這一出,也不存在她被謝冕識破的風險。若是因為她這個變數的存在,導致衛襄行蹤泄露,原本保持中立的靖侯府因不小心窺破秘密與衛襄對上,被迫倒向趙王,結果如何就不好說了。
她記得清清楚楚,前世,謝冕雖然在最后關頭站在了衛襄一邊,可并沒有和衛襄化敵為友,而是成了太后與幼帝掣肘攝政王的一把利刃。
此時,更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衛襄畢竟救了她,雖然有時行事任性不講規矩,但沒有真正傷害過她,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因自己連累他。
種種念頭在心中反復輾轉,她迷迷糊糊的,連自己什么時候入睡都不知道。
醒來時頭痛欲裂,她剛一動作,立刻有輕巧的腳步靠近。一雙柔軟的手臂輕輕扶起她,然后溫熱的毛巾子輕柔地在臉上擦過。
熱乎乎的毛巾讓她舒適不少,她睜開眼,發現扶她的是鳴葉,拿著熱毛巾的是鳴蛩,鳴鸞在一旁端著銅盆。沒有看到鳴枝。
不知為什么,她總覺得這三個丫頭都有些憔悴,尤其是鳴葉,敷了粉都遮蓋不住眼底的青黑。
鳴葉和鳴蛩已經手腳輕快地服侍她穿衣。
她扶住脹痛的額頭下床,剛跨出半步,忽然踉蹌一下,只覺頭重腳輕,如踩云端。
“姑娘!”鳴葉大驚,快步上前扶住她,“您怎么了?”
☆、第11章 生病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聽到許多人的聲音,影影幢幢有不少人來來往往,輕聲地說著什么,吵得她本來就疼的腦袋更疼了。
她恍惚中嘟囔了一句,然后周圍就安靜下來。有溫熱的藥送到她唇邊,她伸出舌尖沾了沾,苦得整張臉都皺作一團,卻沒有抗拒,咕嘟嘟一口氣全部灌下去了。
隨即有人往她嘴里塞了一顆蜜餞,她輕輕一含,嘗到味道,直接吐了出來。
曾經陳文旭知她怕苦,總會在喝藥后親手往她嘴里送一顆蜜餞,體貼倍至。自從兩人恩斷義絕,她再也受不得蜜餞的味兒。
旁邊的人“呀”了一聲,換了一顆飴糖過來。這一次她沒有反對,乖乖含在嘴里。
一聲輕笑傳來,熟悉的公鴨嗓壓低了聲音道:“倒是個難伺候的?!?
她怎么會是難伺候的呢?她素來最好說話不過。她有些不高興地想抗議,卻精神不濟,昏昏沉沉地又睡過去了。
等她再次恢復意識,周圍靜悄悄的。
她睜開眼睛,望著頭頂陌生的水墨青紗帳,神思漸漸回籠,一時有些恍惚。
前世這個時候,她也曾大病一場。那時因私奔之事她又是憤怒又是傷心,被迫嫁給陳文旭后,新婚夜又不堪承受,第二天就發起高燒。病勢洶洶,幾乎是到鬼門關兜了一圈。
陳文旭衣不解帶地服侍她,精心照料,體貼備至。她開始時冷眼旁觀,后來終究還是被捂熱了心腸,漸漸真正把他視為丈夫,為他的未來謀劃。
老父派人來找她,她雖羞愧難當,還是帶著陳文旭回到盧州,跪在老父面前請求原諒。父親畢竟只有她一個女兒,從小待她如珠似寶,雷霆之怒發作過后,終究不忍她受苦,非但補了豐厚的嫁妝,還資助陳文旭讀書,指點他經義。
陳文旭后來能考中進士,父親功不可沒。
只是沒想到,在他們面前一向溫良體貼的陳文旭竟是一頭中山狼。也是,他既能做出不顧她名聲,拐帶她之事,足以說明他是一個多么自私無情之人。
她緊緊咬住牙根,眼眶漸漸發熱。是她瞎了眼,引狼入室,還連累了老父。偏過頭,她猛地深呼吸一口氣,想要控制住胸口沸騰的怒火。
大概動靜有些大,旁邊立刻響起鳴葉的聲音:“姑娘,你終于醒了?!奔啂け粧炱穑冻鲽Q葉明眸皓齒的臉蛋兒,本來甜潤的嗓音卻有些發啞。
江苒張了張嘴,“嗬”一聲,這才感覺喉嚨口干得仿佛火燒一般。
鳴葉已經快手快腳地過去倒了一杯溫水,順口吩咐道:“鳴鸞,你去稟告廖先生,就說姑娘醒了。鳴蛩,你把姑娘扶起來?!?
江苒一連喝了三杯水,這才感覺喉嚨口好受些。再看外面天色已經全黑。
“姑娘餓不餓?小爐子上還燉著燕窩粥,我服侍姑娘用些?”鳴葉含笑問道。
江苒點了點頭,鳴蛩立刻施禮道:“奴婢去取粥?!睉B度恭謹無比。
望著鳴蛩一瘸一拐離去的身影,江苒有些疑惑,她這是怎么了?自己病倒前不還好好的嗎?
鳴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解釋道:“她服侍姑娘不盡心,害姑娘病了。主上吩咐打了五板子,讓她來姑娘跟前服侍將功折罪。”
江苒疑惑地看向鳴葉,總覺得鳴葉對她的態度也更恭敬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么?
她還沒來得及想出個所以然,腳步聲響起,衛襄大踏步地走進來。走到她床邊,仔細打量她幾眼,舒了一口氣:“可算是醒了。可還有哪里不舒服?”
這混蛋,到底有沒有男女大防的觀念?把這里當他自己的內室,想來就來嗎?她可還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呢。
她渾身緊繃,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做什么,衛襄已不耐煩地揮手:“這里沒有外人,我準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