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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林驟然從夢中驚醒,冷汗淋漓。
他有些年頭沒夢到過秦青了。大概是惱他怒他,所以連夢中也不愿意來見他。
沈墨林覺得自己可能大限將至。
阿昀成長得遠比他想象中還要優秀,嘉樂交到他手上,很可能會更上一層樓。秦宜有顧云深陪著,阿昀阿尋又爭氣,他也沒什么好擔憂的。
這些年,他時常整夜不成眠,一部又一部、反反復復地翻看她從前拍過的戲。
死對于他來說,反而是一種解脫。他只怕……生生世世再也見不到她。
門外突然有敲門聲響起,一下,兩下,停頓后,有個恭敬的女聲說道:“二少爺,該吃藥了?!?
這規矩的敲門聲,恭敬的稱呼,以及門外的女聲,他都不算太陌生——昨晚還在夢里聽到過。
沈墨林似有所覺,他猛地竄起身,頭一陣陣發暈,可從動作中,分明能感覺到目前這身體并非那具垂垂老矣、行將就木的軀殼,他大步走進衛生間,雙眼一對上玻璃鏡,便愣在了當場,鏡中的人分明是——
年輕時候的自己,或者說夢中那個“沈墨林”。
沈墨林走回房間,往床對面的墻上一看,便見那上頭掛著的日歷果然正翻至4月1日。
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抑或是上帝和他開的愚人節玩笑?
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次的夢,他終于不再只是個旁觀者。
沈墨林抬手看了下表,六點四十分。
門口再度響起敲門聲,說話的人聲音略帶了幾分小心翼翼,沈墨林像沒聽見似的,他愣了幾秒,而后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換了衣服,打開門,一陣風似的往樓下跑去。
“二少爺,您藥還沒吃。”
沈墨林充耳不聞,邊跑邊穿西裝外套。
“站住,衣冠不整,慌慌忙忙,成什么體統!”
嚴厲的女聲在身后響起,沈墨林頓住腳步,回過頭,只見裴憶嵐端坐在客廳沙發上,頭發盤成髻,梳得油光華亮,她如今才四十來歲,眉間那道溝壑還未形成,不是那個皺紋滿臉,可以嚇哭阿尋的老太太。
沈墨林眼神復雜地看了她一眼,轉身便走。
裴憶嵐生他養他,可同時也間接害死了他最愛的女人,逼走了他唯一的女兒,他恨不得她,卻也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尊她愛她。
一路還算暢通,到了晚宴地點,沈墨林才想起一個重要問題——他沒邀請函。
這個世界的“他”和娛樂圈并無任何瓜葛,只是在財經雜志或新聞中露過幾次面,也不知道能不能刷臉進去。
嗯……這次的晚宴主辦方是哪家來著?
好在門口的接待最終還是認出了他,恭恭敬敬地叫了聲“沈二少”,對著他比了個“請進”的姿勢。
晚宴已經開始,大廳內衣香鬢影,暗香浮動。
沈墨林邊往里走,邊張目四望,視線掃過某個身影時,忽地一下定住,他眼中尚未來得及露出狂喜之色,下一秒又看見那個身影似是被人遮住。
正要追過去,卻被人擋住了路。
“沈二少今日怎么會大駕光臨?”
刺鼻的香水味撲面而來,沈墨林冷冷看了眼面前這個面生的女人,眉微蹙,薄唇輕啟。
“滾?!?
身后響起竊竊私語,沈墨林并不理會,他有些慌忙地在會場內轉了一圈,卻再沒看見秦青。忽而視線掃過一邊環形樓梯,他心念微微一動。
這個宴會是他,而非“他”,當年第一次遇見秦青的地方,開車過來的路上,沈墨林一直不停給自己做心理工作:等會見了人,一定要冷靜下來,千萬不能嚇到她——
哪怕這只是一場夢。
可等那抹熟悉的身影真的近在眼前時,沈墨林卻是身體快于意志,手一拉一扯,就將人抱了個滿懷。
“放手!”她聲音綿柔,這樣既驚且怒的話說起來也并沒什么威懾力。
掙扎間,懷里的人卻是抬腳往他身下狠狠一頂,沈墨林“嘶”地一聲,低聲呼痛,手上卻松了力度,讓她掙了開來。
雖然只有一秒,可方才懷中的觸感,還有身下那處的痛感,都遠比之前那個噩夢要真實上幾千萬倍。
“你是……沈二少?對不起呀,我以為是壞人呢。”
她這會兒應該才隨秦家二老來b市沒兩年,還一口南方腔調,說話口氣軟軟緩緩的,有種說不出的韻味。
這一瞬間閃過的情緒太過復雜,心臟快要負荷不過來似的,沈墨林只覺腿有些軟,他慢慢蹲下身,最后索性坐了下來,反手撐在地面上。
半晌才反應過來——
雖然沒見過面,秦青對這個世界的“他”印象應該不錯,否則不會被唐突了,還反過來和他道歉。
秦青咬了咬唇,她方才躲清閑,偷偷跑到樓上,沒一會兒就發生了剛才那一出,她原以為是色狼,可沈家這位二少自來不近女色,風評甚好,況且又聽說要馬上要和瑞安集團的大小姐定親,應該不可能對她起什么亂七八糟的心思……吧?
難道他認錯人了?
秦青心里正揣摩著,就見面前的男人半點形象也不顧,徑直在地上坐了下來,面上表情似是痛苦,又似有更多她看不懂的情緒。
她微微紅著臉,小聲囁嚅著問道:“那個…很痛嗎?”
她剛剛好像也沒有很……用力啊。
沈墨林正要回話,卻聽見身后有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