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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旺胖手一揮:“明日的魚算我請大家的,不收銀子。”
于是次日書院食堂的食譜變成——紅燒草魚,其中兩次用旺火,兩次用文火燜,使魚塊完整而魚肉酥綿細糯,魚肚自然成芡為佳。
鹵汁鮮稠味濃,魚塊晶亮澤潤,色形美觀。入口時魚肉鮮嫩,魚皮粘糯,把魚的美味激發得淋漓盡致。
得眾蒙童稱贊不止。
能在刻苦念書之余吃上一頓美味,是多么愜意的事情啊。
孟度也稱贊今日的紅燒草魚美味,可他卻嘆氣:“天天這么吃下去,就算你沈家是大財主也得給你吃窮嘍。”
光做吃山空當然是不行的。
又恰好青瓦書院東面的院墻正臨街,要是開墻打洞,是極好的門面,沈持再次試探孟度:“夫子,咱們學院的食堂要是想盈利,也不是難事。”
孟度沉默片刻,說道:“按你說的,試試吧。”
他這次的松口來得很快。
開墻打動,粉刷好小門臉,青瓦書院小食堂的外賣窗口正經開張。
上舍班中家境富裕的童生或者秀才,聽說學院食堂里有醬肘子后嘗了嘗,上癮,一發不可收拾:“完整的一只多少錢啊?”不少人紛紛打聽。
沈持不敢自作主張擅自定價,和孟度等幾個夫子一商量,買個生肘子的要35文,回來制作要花兩個時辰的功夫,賣90文已經很平價了。
外頭的熟肉鋪子要110文一只呢,他自信味道不比他們差。
當他報出90文的價格時,許秀才砸吧了下嘴:“沈兄給我留一個。”說完,連東西都還沒見到呢,他就從口袋里摸出90文錢,預訂下了。
另外幾個生性謹慎的,小聲說道:“你買了讓我們看看成色和分量,要是比外頭劃算,以后也在食堂買。”
沈持:“就你們雞賊的很。”
次日他拿到醬肘子,小心翼翼地嘗了口,立刻叫來好友:“比外面的好吃多了。”
三人齊刷刷來訂購醬肘子。
沈持創業未半而內銷。
孟度聽聞也有些傻眼:“以后除去米飯和咸菜,其他肉菜你看著定價吧。”
沈持等的就是這句話,這對于窮學生富學生公平多了。
“要是收錢的話,”孟度找他合算:“可以找個人專門來做這個事情。”他看著沈持:“你以科考為己任。”
沈持:“我曉得夫子的良苦用心,這個醬肘子的做法也不是不能外傳,夫子大可找個人來,我教他便是。”
“讓趙秀才來做吧。”孟度說道。
趙秀才。
沈持想起來了,那人是給書院抄書的老秀才。
他連胡須都白了,又短又稀,看上去像霜打過的枯草。
據說少年時也曾在功名上得意過。趙秀才二十歲考中秀才,當年轟動祿縣,都說他是文曲星下凡,將來一定前程錦繡,高官任做,駿馬任騎,金村的徐大屠戶不惜倒貼幾十兩銀子,把嬌滴滴的閨女嫁給他當媳婦兒。
可是接下來,趙秀才到省城去應試了十幾回鄉試,竟然次次名落孫山。老岳父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終于在趙秀才又一次鎩羽而歸時,把人到中年的女兒和幼小的外孫接回娘家,從此再也沒回來。
趙秀才靠著府衙發的二兩銀子度日,酗酒,過得貧困潦倒。
一件青矜穿了十幾年,身上補丁摞著補丁。佝著腰,背著手,在村里的街巷間緩緩而行。
一群沒上過學的半大孩子,拍著手,高聲叫:呆秀才,吃長齋,胡須滿腮,經書不揭開,紙筆自己安排,明年不請我自來。
趙秀才頗有幾分悲憤地搖頭晃腦:“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墻不可朽也。”
到了必須開賬授徒,收幾文束脩勉強度日的地步。
但是沒有人愿意跟著他學,他過不下去了,只好來求孟度,看看書院有沒有抄書之類的活兒讓他干一干度日,這就留下來。
但是書院抄書的活少,賺的錢不夠吃喝,老秀才依舊艱難度日。“老夫子清高,不知肯燒飯否?”沈持擔憂地問。
孟度:“問問吧。”
哪知道把這件事同趙秀才一說,他大呼:“悟了,悟了,這輩子沒有中舉人老爺的命,給各位舉人老爺做醬肘子吧。”
沈持深深地松了口氣。
文人什么都可以含糊,只是在吃上絕不能不行。可是這食堂是書院的,趙秀才只猶豫了一日,次日便答應在抄書之余來幫工。
趙秀才果然在吃上比在科舉上更游刃有余,自打他走進食堂脫掉長衫的時候,他一點一點愛上搗鼓食物,并且還找到了生豬肘子的供貨源——他前岳丈家。
不過他前老丈人已經殺不動豬了,他外孫,也就是趙秀才的親兒子趙蟾桂操刀,當上了小殺豬的。
趙秀才找到兒子把這件事情說了之后,趙蟾桂答應每日黎明給青瓦書院送二十個生豬肘子來。
為此,趙秀才父子二人抱頭狠狠地痛哭一場。看著生得白白凈凈的趙蟾桂,他想說服兒子放下屠刀,來青瓦書院讀書,好大兒登時收回眼淚:“爹,我還是跟著我外公殺豬賣肉吧。”
這書他是一點兒都讀不來。
不管趙家父子倆內心活動是什么,至少做醬肘子的生豬肘子的來源有了,不用沈持每日晨起去采購,又騰出一段念書的時光。
算著,離明年的縣試也不遠了。
第2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