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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離云洞的時候,融霜就在門口守著,一見她來,明顯松了口氣,直接把林元靜迎進了內室去。
小黛此時恰好在床頭趴著,一見來了外人,先“喵”了一聲,側身朝里躺著的夏小喬卻沒有動靜。林元靜回頭示意融霜先出去,然后自己緩步走到床前,低聲問:“哪里不舒服么?”
夏小喬聽見聲音動了一動,緩緩轉過身來,看見是林元靜,才慢慢坐起身,說:“師姐怎么來了?”
她的態度比平時冷漠得多,林元靜已經知道出了什么事,也不以為意,自己在床邊椅子上坐下,再次問道:“是哪里不舒服么?”
“沒有。”夏小喬搖搖頭,卻并不往下說,就垂著頭坐著。
她此時頭發凌亂著披在肩上,內室光線昏暗,卻更顯得少女的面容慘白,林元靜見她只著里衣、披著半邊被子,看起來非常嬌弱,便又把聲音軟了半分:“那么,是為了師尊和你說的事?”
夏小喬仍是低著頭不作聲,林元靜繼續說道:“我來之前,師尊叫我過去囑咐了幾句,但我知道,你此刻怕是什么都聽不進去。”
“那師姐為什么還來?”
“我來問你一句話,這八年來,你在紫霞峰過得怎么樣?”
夏小喬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她此刻只覺過往八年所經歷的一切都頗為諷刺,遂漠然道:“不過是假象,有什么怎么樣的?”
林元靜聽了這話反而極難得的笑了出來:“小師妹,我覺得你弄錯了一件事,你好像從心里把師尊的安排都歸于惡意了,你與其跟自己過不去,鉆那些牛角尖,不如靜下心來想想這八年你得到了什么。還有,我們幾個確實都不喜歡慕元廷,但我們每一個人都得承認他確實資質逆天,只要扛過突破時的雷劫,前途就不可限量。”
“只要扛過突破時的雷劫……”夏小喬重復了一遍,然后也跟著笑起來,后面的話卻沒有再說。
林元靜是個冰山美人,卻也同樣冰雪聰明,夏小喬只說了這么一句,她就知道她未盡之意是她這八年就算得到了什么,也是源于她能幫慕元廷扛過天劫。但她的看法其實和趙元坤是一樣的,“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在我看來,這樣挺好的,最起碼你已經脫胎換骨,比起這個,別的又算得了什么?”
她也沒指望自己說服夏小喬,所以說完就打算站起身走人,卻不料郁郁的小師妹忽然抬頭,用明亮的眼睛注視著她,追問:“那么如果師姐與我易地以處,真的會欣然答應此事嗎?”
林元靜動作一頓,秀眉跟著動了動,目光與夏小喬直直撞上:“師尊于我有再造之恩,只要是他吩咐的事,從來不存在答不答應。”
她說完即飄然而去,呆坐著的夏小喬愣了一會兒,又重新倒了回去。
林元靜的話確實沒錯,師尊對她并不存在惡意,這八年來相處的情分也不是假象,不然林元靜和趙元坤大可作壁上觀,實在不必多費口舌,就算師尊有所交代,也完全可以敷衍過去。
當然,他們的情分也不過到這里為止:勸她接受事實,往好的方面看,暫且依從師尊。可是他們都不是那個任人擺布的夏小喬,都不懂這種身不由己的困境有多讓人痛苦,她就是不愿意,哪怕只是個名分,她也不愿意。她也想報答慕白羽,哪怕是以死相報她都愿意,只有這一種不行。
她不愿在大師兄出關之后,以慕元廷未婚妻的身份面對他,她只想做紫霞峰的小師妹、大師兄的小師妹,她不想成為任何人的所謂道侶或未婚妻,她只想做夏小喬。
她覺得也許只有大師兄才能理解她的苦痛,可是又覺得也許大師兄很可能早早就知道、且比其他任何人都早知道師尊的打算——畢竟她從剛到紫霞峰那一天就被交到了大師兄手里——如果真是這樣,夏小喬真不知該如何自處。
她甚至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就覺得心痛不已,再無精神慮及其他,可是誰又會聽她的心聲呢?師尊從帶她來的那一天起,為的就是她的氣運可能會對慕元廷有益,現在他已親自在場驗證了一切,再無猶疑,當然會迫不及待的要夏小喬搬過去與慕元廷同住。
要順從,她寧死不肯;要反抗,她甚至不知該如何反抗。她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少女,剛剛突破練氣中期,在四極宮內算是修為最低的弟子,在她面前,還有路可走嗎?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肥吧?肥吧!肥吧!吧!
☆、晉江vip
慕白羽給了夏小喬三天時間, 三天之后, 又把她叫到了自己面前。
夏小喬不等他說話,直接行了大禮, 跪下叩首道:“師尊,弟子愿意在慕師兄每次突破時陪在他身邊,平日也可以常去照顧他, 能不能不結道侶?”
“不能。”慕白羽回答的非常干脆, “你莫非以為,我讓你和元廷結成道侶,只對他有好處?是不是元坤跟你說, 你氣運異于常人,所以你就這樣以為了?”
夏小喬有點訝異的抬起頭:“弟子愚鈍,請師尊示下。”
慕白羽手輕輕一動,將一枚乳白色鵝卵石丟到她手里:“還認得這是什么嗎?”
夏小喬攤開手, 看著掌心的石頭,“這是……遴仙石?”
“不錯,你握緊遴仙石。”
夏小喬想起當日大師兄也是這樣吩咐, 緩緩握緊手的同時,心里已經轉了無數個念頭, 卻并沒有哪一個清晰浮現出來。
“好了,松開手吧。”慕白羽忽然出聲吩咐。
夏小喬依言松開手指, 看到掌心中的鵝卵石已經變色,中心為黃,漸變為綠, 越向兩端顏色越淺,與八年前一般無二。
“當年元卿沒跟你講過其中奧妙吧?”慕白羽手一伸,鵝卵石已經自動飛回他掌中,并變為本來顏色,“是我叫他不要說的。”他說著自己握緊鵝卵石,片刻之后,松開手。
乳白色的鵝卵石此刻通體紫光,瑩潤亮澤,與之前的樣子相比,顯然是寶玉巖石之別,慕白羽緩緩解釋道:“遴仙石可測出修士天資,凡人握上去,石頭紋絲不動,最低一等可修煉的修士,就是如你這般,泛出淺淺的黃綠雜色,你大師兄也是全紫,元靜和元坤都是橙光,至于元廷……”
他說到這里,忽然停住,提氣凝聲:“元廷出來一下。”
很快慕元廷就從里面走出來,他看到夏小喬跪在地當中,本就面無表情的臉不由繃得更緊,正想開口說話,慕白羽就把恢復成本來面目的遴仙石拋給了他,讓他握緊。
慕元廷不知前情,握緊遴仙石之后,目光還望著夏小喬,皺眉說:“你非得這樣嗎?”
他雖然望著夏小喬,話卻是對慕白羽說的,慕白羽微微一笑:“一會兒你就知道我為何非得這樣了。”
慕元廷很快就松開手,那顆遴仙石已經奇異的變成一顆漆黑如墨的石頭,完全看不出本來模樣,慕白羽就說:“看到了嗎?這就是無可匹敵的天資。修士從來都不能指望勤能補拙,天資才是第一要緊之事。小喬,以你的資質,若不行非常手段,恐怕此生都只能止步于筑基之前。”
這才是真正的晴天霹靂,夏小喬雖然已有預感,可當這句斷言就這么砸過來時,她仍然覺得無法承受,整個人瞬間茫然失措,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該作何反應。
“我第一次在下界見到你時,曾經說過‘可惜’二字,便是為此。”慕白羽的聲音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聲音很輕,卻不依不饒的傳進夏小喬耳朵里,“你確實福澤深厚,能有奇遇、得異寶,但以你的資質,再高階的法寶送到你手上你也用不了。不能筑基,壽元有限,百二十年后即化為一抔黃土,這福運又有何用?”
慕元廷聽到這里,見夏小喬面上全無血色,人也搖搖欲墜,似乎立刻就要伏倒在地,不由跨步走過去硬攙起她推到一旁椅中,然后轉身問:“這么說?你有辦法?”
“本來小喬經脈狹窄、根骨平平,是無法可想的,但我早年間曾經得過一支玉簡,其中記載了一種上古雙修之術,只要你結成金丹,即可與小喬同/修/此術,幫她易筋伐髓、重塑經脈。以你的資質來說,百年內結成金丹,應不是難事——只要能平安渡過每次天劫。”
夏小喬忽然清醒了過來,她聲音微弱,語氣卻很直接的問:“既是如此,師尊為何不從一開始就告知弟子實情?”
“實情就是如此,什么時候告訴你,又有什么差別?”慕白羽看著她的眼神充滿憐憫,“你那時還太小,我怕你心性不堅,承受不住、就此沉淪,所以才不叫元卿告訴你。”
大師兄……大師兄……,夏小喬于混沌之中察覺一股尖銳刺痛,她不由按住胸口,深恨自己為何記性如此之好,竟然連八年前大師兄跟她說過什么都記得一絲不差。
“天分雖然要緊,可修真界天分好的修士并不少,能在修真成仙大道上走的長遠的,卻并不是只有天分就行。長路漫漫,你要道心堅定、不為外物誘惑沉淪,更要勤奮堅韌、苦心孤詣,比所有人更刻苦。小喬,你能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