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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思議還沒明白發生了什么,已經有多人在她身邊紛紛倒地。他們痛苦地抓著胸口和脖子,艱難地喊出了一個名字。
“吳老師……”
張思議在彌漫視線的白霧中蹲下,抱緊背包,并用麻布條捂住口鼻。意識到可能會引發哮喘,她的手慌亂地在背包中摸索著。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并急促搖晃。
“我……我……”
是大一的聲音。
張思議身子向前,看到大一驚恐的表情,和哮喘發作的病人十分相似。她努力讓自己先平靜下來,又將手中握緊的儲霧罐打開,一手扶住大一的后腦勺,一手將噴頭對準大一的咽喉,連按了三下。
一串急促而清晰的腳步聲在地上響起,有人從外面闖了進來,氣勢兇猛。
張思議緊靠著渾身發抖的大一。起初她以為是藥物沒有起作用,但她很快就發現大一的病痛反應已經減少,此刻的顫栗是因為他在害怕。
他害怕眼前這個被此起彼伏響起的聲音稱為“吳老師”的人。
張思議勉強從煙霧中觀察吳老師:他戴著帽子與口罩,裹著厚風衣,除了身材肥胖之外看不出更多線索。
但她清楚,剛才的煙霧是他制造的,而且他似乎不是第一次這樣威懾這群人。想得更極端一些,或許這里的所有人都患有哮喘,而吳老師知道這一點并一直在加以利用。
張思議克制著自己,在角落不敢出聲。
吳老師走了一圈又一圈,像馴獸師一樣清點自己的野獸,并很快發現了張思議這一特殊的“標本”。
他躬身走向她。
她倒吸一口涼氣,縮緊身子,一遍遍推著大一。
大一搶過救了自己的儲霧罐,將其緊緊揣在懷里。
她無暇埋怨大一,兩腳向內縮起,陰影聚攏在身下。
他躬身走向她,只不過目光在壓向她之前,被移動的陰影所吸引。
陰影從張思議的腳邊滑向墻面,匯聚為一名女孩的身影,又順著窗戶的方向流向室外。
吳老師沒有猶豫,徑直追向墻與窗,一無所獲后,他轉身,帶著一些笨拙跑向走廊外。他似乎十分在意那黑影。
煙霧已經快要散盡,咳嗽聲接連不斷,陸續有人開始恢復體力。
逃過一劫的張思議環顧四周,從一雙雙空洞的眼神中,感到了與這片混沌土地渾然一體的貧瘠。他們所處的十二島本身,也只是寄生在城市上方的一枚碎片。
她開始懷念西失城充滿秩序的生活。就算充滿壓力,那也是一心向上掙扎得到的一份回禮。而在十二島,她極可能連活著的價值都沒有。
張思議忍著麻痹的雙腳,抱緊背包,跑出了走廊,跑出了黃色的建筑,還打算就此跑出學校。但她也提防著可能在外的吳老師,于是選擇了一條沒有嘗試過的路——夾雜在無腦人區域與黃色建筑之間的一片蘆葦地。
她像是落荒而逃的敗兵,一心向著夜幕中高聳向天的蘆葦地奔跑。似乎只要到了那里,就能得到十足的掩護。而就算蟲蟻上身,野獸出沒,也不及剛才經歷的一切恐怖。
她的腳踩入松軟的泥中,身體沒入蘆葦叢。搖擺的植物擦過臉龐,制造出疊加的瘙癢。瘙癢再疊加,變成了威脅呼吸的痛感。她抱緊背包的姿勢沒有改變,哮喘癥狀在發作與未發作之間徘徊。奇怪,逃離了現場的她,比剛才更加驚慌。心跳頻率達到峰值,整個頭顱滾燙沸騰。
她跑了不少路程。每次在將要用光力氣時,又擠出了新的力氣,身體的渴望只剩下一個:再向前。
終于,快要接近蘆葦地的邊界時,她整個人連同背包一起撲向地面。背包壓住了一簇蘆葦,給她騰出了喘息的空間。
“那個人,會死。”突然響起的聲音,從張思議的身后浮起。
她對那童真的聲音有印象,于是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與其對話:“你說誰?吳老師?還是無腦人?”
“他和他必死其一。”童聲答非所問。
“不管怎么樣……剛才謝謝你幫了我。”張思議捂著胸口轉身,面向匯聚成人形的陰影,確切地說,是面向星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