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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熙道:“當初我既選擇將太子帶回闌珊居里,陛下必然也會保我所有,嫁娶之事雖不能左右,但是我也不會有什么萬一。父親對太子殿下婚事的計較,只怕不過選擇別的女兒,可若父親真那么害怕受我牽連,不如直接將我逐出族譜,也省得擋了父親兒女的好前途。”
賀東青心中怒火高漲,越發(fā)覺得明熙不識好歹:“你不過是個娘子,有何資格自出宗族!若想出我賀氏宗族也不難,一丈白綾一杯毒酒,死后也不會讓你葬入祖墳去!”
明熙笑了笑:“父親多年對我不管不問,如今怕受我連累,不肯為我周旋婚事,還起了讓別的姊妹取而代之的心思,這些都不算,竟是連殺心都起了。可父親也不要太天真了,我活得好好的,為何要去死?什么葬入祖墳?你以為我稀罕?”
賀東青怒極反笑:“你這個目無尊長死性難改的蠢東西!你且等著,有你哭著喊著求著為父回家的那日!”
明熙站起身來,披上了披風,不以為然道:“東西?我是東西,父親又是什么呢?一言不合,父親又何必惱羞成怒?放心好了,以前明熙從不曾讓賀家為我做主,以后萬不會如此。父親等著我哭著回來求您,也是不必妄想!”
賀東青眼睜睜地看著明熙走入院中,只覺得一腔怒氣,卻怎么都發(fā)不出來,抬手打落了桌上的茶盞:“賀明熙!你且記住,你今日所說!”
明熙站在原地,緩緩回眸,冷笑了一聲:“父親忘了今日,賀明熙也忘不了。”
轉(zhuǎn)身一步步地,走入了冰雪里,這一刻,明熙從未如此地清晰明白,以后的路,不會有人陪伴,只能獨自一人走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睡著了!!!沒有整理存稿箱!更晚了!要原諒我哦!!
第11章 第一章:春心莫共花爭發(fā)(10)
冬夜落雪,瓊枝玉樹,粉妝銀砌。
天地間的瑕疵都被粉飾太平了,一切都美好得宛若虛幻。
從賀府回來,被告知皇甫策離開了,明熙也只是怔愣了片刻,當下面無表情的進了東苑。從暗衛(wèi)撤走的那日,已隱隱想到了兩個人的分離,可到底沒想到竟來的如此快。
可明熙不知心里算是失落多一些,還是如釋重負多一些,可只覺疲累至極了,似乎所有的精力和心思,都已經(jīng)在一個人身上用完了,看似無數(shù)條路,看似有許多半分,其實已是無路可走也退無可退了。
本以為今生與他分離,是最不能承受的事,但此時看來,也沒有想象中那么重。甚至那些感情在心里堆積,也沒有自己想想的那么多,不然為何會有隱隱松了一口氣的感覺,甚至這結(jié)果也是能預料到的。
散了也好,不然若讓自己親手斬去,只怕會更加的生不如死才是。
東苑花庭,圍著青紗,放上了火爐,正是整座闌珊居里,最好的賞景的地處。今夜的東苑,未曾因主人的離開,有任何改變。坐在這繁花似錦的花庭里,一顆心也難得的寧靜了下來,頗有歲月靜好的意思。
夜已深,花庭內(nèi)堆滿了空酒壇,一盞盞的濁酒下去,景色越發(fā)模糊,心中的念想,也越來越清晰了。明熙一時后悔,一時又覺輕松,后悔的是若知道分離來得如此快,這些日子不該忍著不見他才是。輕松的是,不管是怎樣的結(jié)果,既來的如此的快,也就少了許多痛苦。
可若許久前,已知自己與這人,不會再有以后,當初又何必忍得如此辛苦。
心悅一人,早該讓他知道,若知道了,會不會相處的更好一些。
想到此處,明熙又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句話是何等的自欺欺人,以皇甫策的心智又如何不明白,自己對待他的喜歡與心意,又如何不明白所做一切,不過都是因為心里深深的眷戀著他。可就因為他太過明白,才能這般的有恃無恐,才能緊緊的捏住了自己的軟肋,他所有的傲氣和脾氣,那些在旁人身上都沒有的任性與肆意妄為,都用在了自己的身上,用以折磨自己的心,來報復他在陛下哪里承受的一切,以及謝貴妃慘死的怨氣。
不管明熙認為自己有多無辜,只怕在皇甫策眼里心里,她都是陛下的幫兇,都是害死謝貴妃的間接兇手,這也是皇甫策心底最深的介蒂,與兩個人這一生都最不能調(diào)和之處。除非有一日皇甫策能自己想明白,或是與陛下的誤會徹底解除,否則明熙不用想都明白,自己的將來會有多凄慘。
可這些都不是令明熙最傷心難過的地方,泰寧帝掌權(quán)時,許多事自然可依照明熙的心意來。如今泰寧帝重病纏身,皇甫策將要登上至尊之位,從今以后,所有人肯定要依著皇甫策的喜好來,明熙只怕再也沒有接近他的機會了。
明熙朦朦朧朧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落下淚,滿臉的迷茫。
一時間,竟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道到底在追一個什么樣的夢。那些執(zhí)念與喜歡,變得如此地虛幻和渺茫,不可靠。
明明該是風光霽月的活著,即使失去了所有,也該冷笑一聲,為何會變成這樣,為何會走到這種欲死不能的地步,直恨不得同歸于盡的地步了。為何已是這般了,卻膽怯到連傾慕都不敢了!
賀家雖是從韓耀那里知道一些內(nèi)情,但也不見得知道全部。如今不敢輕易翻臉,也是因為不知兩個人的真實關(guān)系到底如何,也不知皇甫策對明熙的最真實的態(tài)度到底如何。可一旦真相大白,知道皇甫策對自己的深惡痛絕,陛下那里也會很難做。
前路迷茫,充滿了未知,若人生只剩下了荊棘,不再有依靠,當真讓人恐懼。可不知為何,想到這些,明熙反而少了懼意,那顆一直被禁錮壓抑的心,多了釋然與放松。
可皇甫策一走,多得反而是如釋重負的話,那么也許這些年來,并非是自己不放過皇甫策,是這些年,自己一直不肯放過自己罷了。如今他一走了之,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輕松感。
東苑華庭內(nèi),明月依舊高懸在天空上,隔著青紗,月光有種夢境般的朦朧,感覺整個人似乎已不在人世了。明熙緩緩起身來,用手指一下下地輕輕觸碰著青紗。
柳南扶著皇甫策走進東苑,抬眸便見華庭里站在青紗內(nèi)的人,庭內(nèi)幾盞燭火,將里面的一切映得非常清晰,身著緋紅色長裙的明熙仿佛站在霧靄中,她的容貌在紗帳里看不清晰,半遮半掩在這樣的夜色里,有種動人心魂的驚艷,有種此景不該現(xiàn)人間的夢幻感。
這瞬間,皇甫策感覺心似乎被什么輕撞了下,呼吸都被什么莫名的壓抑住了,變得很輕很輕,他緊緊地攥住了柳南的手腕。
柳南見皇甫策突然加重了力氣,忙道:“殿下腿疼得厲害嗎?”
皇甫策望著華亭,輕聲道:“賀明熙是在飲酒嗎?”
柳南輕聲回道:“娘子近日常酗酒到天亮,但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西苑。今日怕是知道殿下不在,才來此處的,想必不是有意來打擾殿下的。”
兩個月前,賀明熙入宮回來后,有意避開東苑了。少了個厭惡的人在面前晃悠,皇甫策甚是得意。那些時日很是忙亂,見賀明熙不來擋路,倒也不覺什么。可每晚入睡前,總覺得心里空得厲害,仿佛少了些什么。入睡也一日比一日地難,招來了歌姬撫琴,每至半夜疲累至極,才能睡著。
聯(lián)絡(luò)眾人收攏人心,日日要謹防宮中的暗衛(wèi)察覺,可謂是殫精竭慮,皇甫策以為所有的反常,是精神太過緊繃所致的。可那日賀明熙一入東苑,皇甫策對那專注的目光便心有所感,可她一直站在窗外不肯進門,讓皇甫策有幾分吃不準。
直至后來,她氣勢洶洶地殺入東苑,皇甫策不覺心煩,只覺竊喜,可也只當這段時日不曾見過她,造成的錯覺,畢竟三年如一日的相處,驟然的分別,即便是養(yǎng)只寵兒,也會不習慣。兩人像往常那般爭吵,賀明熙幾乎算是落荒而逃,皇甫策也有片刻大獲全勝的愉悅感,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多的失落。
兩人為個歌姬爭吵,轉(zhuǎn)眼過又是月余。皇甫策越發(fā)感覺東苑空寂,議事時還好,不議事時,放眼望去目及之處,都有兩人的痕跡,側(cè)目間,便會不經(jīng)意的想起來那人,這讓他越發(fā)的煩躁不安。
可仔細想來,兩個人三年形影不離,莫說分別兩個月,素日里即使正旦也不過分開一日半。實然,自賀明熙在泰寧帝病重后進宮,她開始對自己避而不見,皇甫策的得意最多也不過是一兩日,日復一日的,越發(fā)覺得心里少了些填不滿的地方。
柳南見皇甫策繃著臉沉默不語,揣測了半晌,輕聲道:“殿下奔波了一日,萬不可再生氣,若實在不愿見娘子,殿下先回進屋去。奴婢去叫裴總管,將娘子抱回去。”
皇甫策望向花庭,不緊不慢道:“聽你的意思,她如此酗酒,已不是一天兩天了?那裴達就不管嗎?”
柳南輕聲道:“裴總管自然是勸的,可勸了幾次見娘子不喝酒時,也不見得就……最后也就不勸了。前番裴總管還說,娘子現(xiàn)在這樣倒好,在園中喝上一夜,看護著點,次日睡上一天,不會特意給殿下找麻煩了。”
皇甫策微怔了怔:“今日咱們出府時,路過西苑,也似乎不見那處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