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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熙端起茶盞,輕聲道:“你也別想岔了,只要你們手握兵權一日,你們的母親必然不敢虧待她半分,甚至你們的父親為了籠絡你們,也會對她關懷備至。她雖是為你們籌謀,但她在家中的地位也與你們兄弟分不開。大將軍足智多謀,頗有心計,想必在親事上已有籌算,對你婚事定也會有了章程?!?
“你這么一說,好像也對!天塌了還有個子高的頂著,我就知道,不管什么事到了你和兄長那里都會變成沒事!裴叔!我今個不走了,你上次不是說還有些鮮牛肉在冰窖里嗎?”
裴達滿頭大汗的走了過來,笑道:“有的有的,早知道公子好這口,托人買了回來一直放在冰窖里,就都給公子留著呢。”
謝燃也不托大,笑嘻嘻的給裴達遞上切好的香瓜:“說了多少遍了,裴叔叫我五郎便是,這么熱的天,這一院子人折騰什么呢?”
裴達接過香瓜,咬了一口:“這不是想搭個暖房,娘……郎君說,甘涼城冬日苦長,大家伙初來乍到怕不習慣,讓這三進三出的院子每間屋子能砌上火墻。”
“嗬!這財大氣粗!我家也只有幾處主院才有,你倒是舍得!這一年光柴要燒多少?”
明熙笑道:“你住的可是謝府在甘涼城的老宅,光地方就占了這東城的三分之一,且你們兄弟滿打滿算才占了兩個院子,燒那么多火墻作甚?今年入夏,我早讓裴叔給附近的山脈補種了上千棵樹苗,斷不會讓你甘涼城虧本才是?!?
謝燃好似明白又好似不明白:“你總是做這些神神叨叨的事!賀氏也不算大族,怎么到了你就那么講究。”
明熙的笑意凝固嘴角:“阿燃謹言,不是每個姓賀的都是賀氏族人。”
“你還想騙誰?我兄長都認定你乃賀氏族人了,再者你自帝京那邊來的,在營地里訓練里倒是看不出多嬌氣,但若非大族哪有人那么講究?即便我長在漠北的仲兄,身為謝氏嫡子,也不過如此!這里又沒有外人,你給我說說你是賀氏那一支的子弟唄,說不定我還知道呢!”
明熙絲毫不懼,撇了謝燃一眼:“你生于漠北長于漠北,只怕三年五載的也回不去帝京一次,你能知道什么?你讓我說什么呢?說帝京有多少云英未嫁的娘子嗎?這個我還真知道,其中最美貌的幾個,我都見過!”
“你看看!我就說,你家世肯定很好吧!那你說說唄!聽說當今未來的太子妃賢良淑德,殊麗無雙,你可有見過?”
明熙怔愣了片刻,垂了垂眼眸道:“噓,這些話在我這里說說就算了,莫要在你兄長那里亂說,若當真像你說的家世那么好,我為何又要長駐甘涼城?”
謝燃想了想,謹慎的點頭:“嗯!你不說,我不問就是了,我謝燃可是出了名的道義!那你快說說,帝京的娘子們真如卷軸里那么好看嗎?……瞪什么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甘涼城里哪有可看的小娘子,我看兄長不成親,也是怕帝京里的不靠譜,甘涼城里的又太難看了!”
明熙笑瞇瞇的開口道:“你附耳過來?!?
謝燃喜滋滋的伸了耳朵過去,只聽一聲慘叫:“啊啊啊??!輕點!耳朵揪掉了!”
第52章 第三章:千金縱買相如賦(3)
雖是盛夏,但甘涼城的夜晚,卻一點都不熱。
謝府內的花庭,因主人不喜的緣故,變得單調起來,一簇簇的熏蚊草,錯落的長在花亭附近,雖不美觀,倒也實用。
“仲兄所慮極是,陛下病體反復,王氏雖是反復無常,但也不至于……莫不是還有意外?”謝放二十有七,膚呈蜜色,劍眉入鬢,五官猶如雕刻,緊緊抿著的唇自帶一股薄情冷厲。燭火下,那雙本是棕色的瞳仁越顯深邃,雖與謝燃有五六分的相似,但少了稚嫩,眉宇之間有股煞氣與威嚴。
“去歲臘月賜婚,王家與陛下商議后,將婚期定在了明年春日。這一年多的時間里,什么變故都有可能,讓人如何安心?”謝逸說起王氏時,不自主的皺起了眉頭,眼中好不遮攔的厭惡和憎惡。
謝逸乃謝楠嫡次子,為燕平府君,手掌整個燕北之軍政。雖也是生于漠北長于漠北,但因自來養尊處優的緣故,雖比謝放大了兩三歲,但顯得十分年輕。整個人看起來溫文爾雅,很有一股文士的風骨。
謝放長出了一口氣道:“王氏的這口氣咱們早晚要出!七弟不能白白的讓人這樣害死了!只不過現在太子身單力薄,咱們也不好徹底與王氏撕破臉。關于太子之事,仲兄也不用太多慮了,你我身在漠北,這些事自有父親與大兄操心。我們只要站在父親與大兄的身后,太子無論如何都該無恙的。如今陛下看起來大好,在朝上打壓太子,但……養了這么久的病,只怕底子也好不到哪里。太子該掌握的,必已萬無一失?!?
謝逸看了謝放一眼,長出一口氣:“這是自然,但說什么萬無一失,世間最難掌控的是人心。此時太子看似強大,不過都是建立在帝京里的那些人心上。當年太子也是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可最后那些人還不是紛紛倒戈,讓誠王得了……”
謝放輕聲道:“仲兄莫要太多憂心,時政雖瞬息萬變,但陛下已是暮年,殿下如日中天,該是沒有那么多意外了?!?
“你有所不知,慕容氏、王氏、甚至寒門高家、韓家,此時看起來是太子的后盾。但慕容氏有榮貴妃,她與陛下夫妻二十多載,女人心最是善變,不到最后,誰知道她會不會變卦?高家和韓家歷來左右逢源,若有萬一,誰敢保證,他們不會故技重施。”
“王家人面獸心,滿腹黑水,在太子之事上更是反復無常!王二娘子婚事上的骯臟事,誰不知道有多齷蹉!唯太子獨自被蒙在谷中!還如珠如寶的將人捧在手心里!那么個愛慕榮華又無情無義不知廉恥的娘子,怎么值得太子以未來的后位以待?!”
謝放正色道:“仲兄莫要生氣,各取所需的事誰與誰有情義可講?雖說王氏的確可惡,但這樣的事,不光大家瞞著太子,我謝家吃了天大的虧,不也不是不肯給太子多說一句嗎?王家為了未來的后位,送出了名譽有污,但身份矜貴的嫡女。我們這群人,何不是用未來的后位籠絡住王家,才將此事對太子隱瞞個徹底?”
謝逸將杯中的酒飲盡,憤憤道:“那一家賤人,七弟這條命早晚要找回來!……你總還好,三年述職才進宮拜見姑母一次,與太子并無過深的交際,心里只當他是太子。我自幼年年回帝京,姑母對我是極好的。也只有姑母那樣與世無爭的性子,才能養出這般好性格的太子。”
“你與太子只是幾面之緣,自然不知他品性純良又有些……哪里適合那至尊之位,那樣的毒婦又怎么配得上……若不是姑母只有這一個兒子。我倒是寧愿他像我們這樣,做一個閑散人,駐守一處,過安安生生的日子。”
謝放冷厲的眼眸,透著些許柔軟:“仲兄說什么胡說,許多事許多人都是生下注定的,雖說我自覺比許多人的幸運,可仲兄又怎知太子不喜歡那些?咱們是自由散漫慣了,過不慣那些勾心斗角的日子。但太子自幼活在其中,只怕心中所想所念,均是那個位置了。那樣的人,那般矜貴,哪用得著仲兄可憐?”
謝逸笑了一聲:“是我魔障了。太子那里,咱們按父親和大兄說的辦就是了。只母親的交代,卻不是那么好糊弄了,若非真的著急了,也不會讓我專門跑上一趟了?!?
“這些畫像能看出什么來?一個名字,不過代表身后一門人罷了?!敝x放給二人斟了酒,“帝京的娘子,又是軟綿綿的性子,哪里適合這里?不管怎樣的心勁,她們的出身擺在那里,漠北和帝京比起來,何止是天壤之別。到時候真嫁到甘涼城,背井離鄉的不說,冬日想吃口青菜都沒有。那些世家娘子,如何受得?”
“素日里看你冷心冷肺的,想的倒是深遠,你說的我何嘗不知?自你二嫂生下了阿良與阿謙,回了帝京。這些年,也從不過問漠北的后宅,竟是一點都不擔心??墒替仓皇鞘替T了,不說這些了,婚姻大事自是媒妁之言,像我這般,也沒甚不好?!?
“仲兄說什么酸話?二嫂與母親同樣出身帝京陳氏,家世一等一的好,還能怕那些侍妾翻出花來?兩個侄兒,總不好像我們在漠北長大,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我怎會不知道他們在帝京比在這里好,可……你二嫂若愿意帶著他們留下,我又怎會不用心教導自己的孩子?庶子……你們的日子如何艱難,這些年仲兄都看在眼里,如何敢要侍婢所生之子?母親雖是為了你好,但你若在這燕平或是甘涼城有了心儀之人,也未嘗不可。你若不好說,仲兄替你做主便是!”
謝放大笑:“仲兄先將此事回了母親,就是幫了我的大忙了,若真有心儀之人,必定第一個告訴仲兄,否則我還真找不到做主的人。”
“呵,誰能想到甘涼城的冷面將軍,在兄長這兒竟是做些沒臉沒皮的事?你自己說說,這些年我幫你回了多少次了?罷了,最后一次!下次母親再問此事,我定撒手不管?!敝x逸淺淺一笑,再次蹙起眉頭,“前些日,你說柔然有所異動,最近可有查明?”
“這幾日,頗是平靜,可眼看著秋收不過還有月余的光景,越是平靜我越是惴惴不安。若這一次真有異動,只怕不會是小打小鬧。五年前的那次大旱,至今仍讓人記憶猶新,這次甘涼城以北,旱情有過之而無不及。仲兄選完備軍,還是早些離開的好?!?
謝逸道:“雖要防范柔然,但父親的囑咐,更是重中之重。漠北雖是根基所在,但與帝京也有莫大的關聯。無論如何都要先謹防帝京有變,柔然的小打小鬧也先放一放,且到時領兵校尉以及兵勇,一定得是我們謝家軍出身才好。”
謝放鄭重的點了點頭:“仲兄放心,我曉得輕重,所有委以重任者,必先讓仲兄過目?!?
謝逸看了眼月色,長嘆一聲:“如此最好。阿燃那小子,是打定主意不回來了,這是讓我派人去軍營里將人抓回來嗎?這股怕娶親的勁,不知像了誰!也不想想,這些年我連你都如此放任,何況是他。不過說起來,咱們的侄兒都要定親了,只怕母親也不會容你們多久了?!?
謝放眸中閃過一抹異色,放下酒盅,正色道:“噢?阿玦也定下親事了?誰家的姑娘?日子定在了何時?”
謝逸不以為然:“說是正在相看,左右不過帝京那幾家的嫡女,還有別的選擇不成?既然母親已說快要定了,只怕人選早已定。這親事還有父親的意思,到時咱們只要準備好賀禮,一起捎回去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