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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熙遠遠便見一人站在素水東橋畔,可不敢貿然前去相認,不得不又走近了一些。謝放有感有人走近回眸望去,四目相對間,露出個笑臉來。
明熙雙眼微亮,舒了一口氣:“差點都要認不將軍來了了。”
謝放情不自禁跟著笑了起來,很是爽朗的開口道:“都云女為悅己者容,男子亦然,今日我當如何?”
明熙將人打量個來回,忍不住笑道:“將軍不知上了誰的當,方才走來,似乎滿帝京的貴公子都做了這身裝扮,那折扇也是滿街人手一把,當真風流倜儻的千篇一律。”
謝放當下抿了唇,咬牙:“臭小子……”
明熙不解道:“將軍說什么?”
謝放也不好再裝,拉著闊袖,將折扇別在了腰上:“你在正陽門放河燈了嗎?不若咱們去岸邊買盞河燈許個愿?”
明熙道:“河燈年年如此,當初我年年祈愿,也不曾見實現一次,如今早已不是幼童了,哪里會特意用這些求心愿?”
謝放深以為然:“也是,事在人為,有時拜滿天神佛,也不見得有努力爭取來得有用。”
明熙抿唇一笑,又道:“大將軍又想岔了。世人也道心誠則靈,雖說事在人為,可萬事都有些運道在里面,若無運氣加身,怕是成事也會有些艱難。”
謝放抿了抿唇,忍著笑意:“總之,不管本將軍如何奉承,賀女郎總也有理。”
明熙見謝放的目光游移不定,恍然大悟:“為何不曾在正陽門處見到大將軍?即便不論功績,按品級來說,今夜正陽門宴所,也該有大將軍的一席之地。”
謝放當下冷了臉:“家中已到伴駕品級的兄弟眾多,父親說我前番救駕已露了大臉,此番讓太子殿下見見別的兄弟,只讓我在家賞月。”
明熙愣了半晌,不禁噗嗤一笑:“謝大人以為今天是八月十五嗎?在家賞月?說起來,在漠北時,我可是聽說,你素日很得謝楠大人青眼,怎么這番回來就惹了人眼?”
謝放抿唇道:“那還要多謝太子殿下從中作梗。”
謝放話畢就有些后悔,看向緩緩垂下眼眸的明熙又道:“左右無事,咱們也四處看看燈如何?”
明熙笑了起來:“我知道一個茶樓,有些特色,這般好的夜色,咱們同去喝杯茶如何?”
謝放也嫌街上人多雜亂,不好說話,忙笑道:“正有此意。”
與此同時,正陽門處,當今太子殿下忙亂了一陣,好不容易得了清閑,目光不經意的掃過一個方向。西側角落,方才湊在一起有說有笑的三人,如今一個人影也不見了,皇甫策幾乎是下意識的挑了挑眉頭,尋找了起來。
韓耀走近,將皇甫策的神態收入眼眸,輕聲道:“殿下在找誰?”
皇甫策回眸,淡淡的撇了韓耀一眼:“隨意看看。”
韓耀點頭一笑:“若殿下無事,臣家中還有些庶務……”
皇甫策不等韓耀話畢,開口道:“你爹正樂不思蜀,你家能有何等庶務,需要愛卿親自料理?”
韓耀順著皇甫策目光看過去,韓奕與謝楠不知說些什么,兩人的神情頗有幾分默契:“謝大人倒是越來越平易近人了。”
以韓氏之出身,韓奕能得謝楠平輩相交,當眾的竊竊私語,在此時依舊算是屈尊降貴了。
皇甫策瞥了眼韓耀,宛若不經意的開口道:“你方才同陛下說了些什么?這會怎么就剩下了你一個?”
這處正是個高臺,該寒暄的都已寒暄了一圈。此時,皇甫策與韓耀這個近臣說話,自然也沒人特意去打擾,且左右側有宮侍守著,前后又空曠,倒也是個難得能說私話的好地方。
韓耀抬眸眺望夜空:“今夜城內燈火通明,月色星光顯得黯淡了不少。”
皇甫策端起了茶盞,挑眉道:“可是有什么不好說的?”
韓耀側目道:“臣只是在想,殿下是想知道第一個問題,還是第二個問題?若是第一個問題,那就說來話長了……”
皇甫策重重的將茶盞放在了桌上,宛若不經意的開口道:“跳過說來話長。”
韓耀恍然大悟:“謝放將賀女郎叫走了,陛下不放心,帶著左右跟了上去。”
皇甫策微微瞇眼:“去了何處?”
韓耀道:“有一會了,這會也該不在那處了。不過,即便殿下知道了又如何?您也脫不開身,若派人跟隨,陛下身側還跟著幾個好手,若被陛下的人發現有暗衛跟蹤,只怕難免猜出殿下的心思。有些事不怕不水到渠成,可就怕從中作梗,何況陛下又是賀女郎極親近的人。”
皇甫策眉宇間盡是冷凝,側目望向不遠處,沉默了下來。
韓耀順著皇甫策的目光看去,輕聲細語道:“殿下前番特意恢復了賀大人的官職,賀女郎雖嘴上不說,但心中該是十分感念殿下的。可賀女郎既然已自出宗族,只怕婚姻大事,賀大人也插不上手了,陛下手中的主動權反而更多。最少,今夜眾人面前,賀女郎與賀大人甚至連個基本的招呼都沒有打過。”
皇甫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坐下說。”
韓耀道:“殿下雖為陛下親侄,可遠不及賀女郎親近。陛下眼中的好女婿,也絕不會是殿下這般的。莫說今夜看來賀女郎似乎無心殿下,即便賀女郎有心殿下,陛下也會不贊成。”
“賀明熙救駕有功,皇叔翻來覆去的提起,難道不是為了以身相許嗎?”皇甫策沉默了半晌,又道,“孤難道還比不上這帝京大士族的兒郎?若你有女兒,難道不想她留在身側,嫁得尊貴,也能得享尊貴嗎?”
韓耀了然的頜首,卻笑了起來:“雖不知殿下為何如此篤定,可臣有感,賀女郎該是不愿留在帝京……”
皇甫策道:“有話直說,孤恕你無罪。”
韓耀沉默了片刻,等來了皇甫策的保證,不禁再次頜首一笑:“眾人所求,皆有不同,若臣有女兒,必然不求尊貴尊榮,但求一心一意。臣有幸自幼入宮,伴殿下左右,得見后宮弱肉強食,捧高踩低,比比皆是。臣之家世、人脈,都不足以支撐女兒在宮中安逸生活。是好是壞,全賴夫君給予的寵愛,可自古以來,都云色衰而愛馳,我若能選擇,自己給予女兒一切,為何要將她交給一個陌生人?”
皇甫策嗤笑:“皇叔又不是你,他該是不會顧慮這些。”
韓耀道:“三月初三,即為殿下登基大典,陛下也就成了太上皇。自然,太上皇若是愿意,也可用孝道脅制殿下,可陛下顯見不是那么勤快的人,自然不愿再為任何事費心。將人交給殿下,還要時時念叨,常常用心,但是嫁給別人卻是不用,只要太上皇還在一日,那些人即便想要納美,還要看看太上皇高興與否。”
皇甫策道:“孤在你們眼中,如此靠不住?”
韓耀搖頭:“非是殿下靠不住,實然是從古至今,哪家的帝后一生一世一對人或是一心一意過一生?”
韓耀等了片刻,見皇甫策不曾開口,不禁又道:“世人都知強扭的瓜不甜,若她實在不愿,殿下不若成人之美,將人放回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