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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桑子聽老太太提了一嘴,心里驚訝還是有的,可也僅僅止步于驚訝。
夏明生再回元城的時候,她也開學一段日子,兩人短時間碰不上。
他們見面也不知道怎么相處,這樣逢年過節見見,對夏桑子來說,算是最輕松的方式。
除開夏明生再婚風波這件事,夏桑子的創傷后應激障礙治療,在孟行舟以苦瓜汁作伴,日復一日監督她,吃各種鮮紅食物的努力下,回校前夕,她總算能以平常心,喝完一杯番茄汁,基本沒有不適感。
全家上下都欣慰,老太太約了心理醫生,趁夏桑子返校前,陪她去復診一次。正好根據實際情況,定下一階段的治療方案。
復診結果比較理想,醫生說夏桑子的心里障礙改善許多,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
夏桑子卻愁眉不展,前兩天登錄教務網,她看見了新學期課表。
解剖課被提上日程,是這學期重要的專業課之一,怕是開學沒多久,就會進實驗室。
實驗室里面,她每天面對的東西,不是各種小動物就是大體老師。這血腥的東西不會少,再不是跟番茄汁、火龍果這些替代品,一個程度的刺激源。
夏桑子沒把這些跟老太太說,離開之后,她單獨留下來,問了醫生一句:“我現在這個狀態,直接接觸血源,還需要多久?”
醫生理解她的專業需要,但還是不能給患者不必要的期待,中肯評價:“少則三個月,如果冒然激進,我擔心你情況會惡化,這樣之前的努力都要白費。”
“可我下學期就要上解剖課,我沒時間了……”
醫生寬慰道:“我建議你跟專業老師說明情況,不上課之后再來重修,我這邊可以為你開病歷證明。”
這是最糟糕的情況。
且不說軍醫大那邊,會不會批準這種特殊情況,就算校方批準,可不上課直接重修,她怕血這件事,肯定是瞞不住了,到時候同學老師都會知道。
這是夏桑子心里的一道疤,連她自己都覺得恥辱,一個醫學生竟然怕血,一個未來外科醫生,害怕最不應該害怕的東西,她以后還拿什么來談自己的專業性。
醫生看夏桑子臉色難看,明白她的顧慮,就算無力,他也只能說:“如果你自己都不能正視這道傷疤,想要戰勝它,就會更困難。桑子,勇敢一點,醫生不自救,何以救旁人?”
夏桑子點頭,跟醫生道謝,出門后把焦慮收起來,跟老太太有說有笑回家。
回校的機票是孟行舟訂的,大佬一出手,直接兩個頭等艙,夏桑子說把錢給她,孟行舟反問:“你在羞辱我嗎?”
夏桑子秒懂,有錢人家大少爺的自尊,是不可以用人民幣來踐踏的。
給你,請你,送你,你就受著,提錢?太傷感情。
當天航班因為下雪延誤,夏桑子和孟行舟在機場咖啡廳等得快睡著,終于在傍晚前,聽到了登機提示音。
登機前看了眼瀾市天氣預報,元城在過冬,那邊已經春天,怕落地太熱,兩個人先去洗手間換了身春裝,才上飛機。
頭等艙的乘客不多,夏桑子剛進機艙,被一股淡淡的酒味熏了鼻子,她皺皺眉,在空姐引導下,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這坐下之后,酒味更濃了,夏桑子仔細一聞,發現者酒味根源,就來自坐在他們斜對面那位,打扮新潮的都市女郎。
元城這天氣,她還穿著一身吊帶晚禮服,也是不容易,應該是從哪個酒會上過來的。
女郎可能不知道,自己渾身上下已經自帶酒味,這才沒多會功夫,又叫空姐拿來一杯紅酒,一個人喝上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習慣,一直用右手壓著肚子,看起來有點奇怪。
孟行舟見夏桑子臉蛋都被酒氣熏紅,好笑地問:“你酒量這么感人?”
夏桑子捂著臉,瞪他一眼:“明明是我臉皮薄。”
孟行舟忍俊不禁,招手讓空姐拿來一個一次性口罩,給夏桑子戴上。
飛機起飛后,不知道是困了,夏桑子越發沉默,孟行舟以為她睡著,側頭去看,發現她只是撐著頭,對著窗外黑壓壓一片,看不到景的夜空發呆。
復診的結果,孟行舟也問過醫生,包括夏桑子的憂慮。
他知道她在為什么發愁,但專業的心理醫生都沒有辦法,孟行舟拿不出實際的方案,也只能安慰:“別想了,醫生不是讓你開始看有點血腥的影片嗎?回頭我給你找,陪你看。”
夏桑子轉過頭來,懶懶地靠著椅背,有點生無可戀:“我感覺,全校都要知道,去年臨床八年招進來的省狀元,居然怕血這個大笑話了。”
孟行舟笑了一下:“你偶像包袱還挺重。”
“醫生不是看口碑的嗎?”夏桑子看他一眼,眉頭皺得能擰出水來,“你想,要是你去看病,結果有人告訴你,給你看診的醫生怕血,你會不會想逃走?”
“醫生也是憑實力說話。”孟行舟拿過毯子,蓋在夏桑子身上,用手掌蓋住她的眼睛,“你現在只需要睡一覺。”
夏桑子眨眨眼,眼睫毛輕掃過孟行舟的掌心,有點癢。
“三歲,我感覺我自己,還是太懦弱了啊。”
小姑娘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孟行舟心上,泛出一層一層漣漪,這感覺有點酸。
他松開手,小姑娘已經閉上眼準備入眠,嘴角緊抿,不是一個安穩的睡相。
“沒有。”
孟行舟看著夏桑子,目光似水,閃過一絲名叫篤定的情緒:“夏桑很勇敢。”
夏桑子眼皮微微動了動,可是她不敢睜眼。
因為她已經不想再為這件事流眼淚了。
她想做個勇敢的人。
夏桑子感覺自己這一覺,好像一直沒睡著,她分不清現實夢境,所思所想皆出現在夢里。
她是被周圍的說話聲吵醒的,夏桑子揉揉惺忪的睡眼,睜開眼睛,入目一片血紅,讓她瞬間清醒。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發生了什么事情,孟行舟已經擋在他面前,嚴肅地說:“夏桑,你別看。”
夏桑子拿開毯子,問他:“發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