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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內(nèi)猩紅綢緞充作帳幔,金鈴吊穗懸掛其間。靡靡之音婉轉(zhuǎn)低徊,舞姬身姿曼妙,鈿頭銀篦擊節(jié)而動,端的是紙醉金迷,奢華無度。
頂樓雅閣中,珠玉作簾長墜于地。
酒色財氣四鬼心驚膽戰(zhàn)跪于珠簾外,簾內(nèi)人面容半隱,語氣陰沉:“這么說,真像傳言中那樣,燕鶴青當真從迷淵帶回了只鬼,還特意將他留在了自己住處?”
酒鬼此時難得清醒,聞言立刻膝行上前答道:“回尊主,的確如此。只是據(jù)屬下查探,除了住所一事,北鬼主她對這只新鬼并無甚關(guān)注,未遣人保護,也未曾同他見面。
反而放任流言滿天飛。屬下斗膽揣測,這,會不會,是咱們弄錯了?”
“哦——?弄錯——?”簾內(nèi)人發(fā)出一陣刺耳的冷笑,緩緩轉(zhuǎn)過身,負手背身而立,姿態(tài)筆挺如松。
“她燕鶴青是什么樣的人,吾比誰都清楚。她向來只做對自己有利之事。如若此人魂魄當真對她毫無影響,她絕不會如此大費周章親自去一趟迷淵。”
他話語一頓,抬手拂袖,聲色俱厲地喝斥道:“還不給我滾回去繼續(xù)查!如若此事還是沒有任何進展……”
他突然停了下來,回頭冷冷地瞪著地上跪著的四鬼,眸中翻涌起些許血色,漠然道:“那你們這群廢物就不必再留存在這世上了。”
聞言,酒色財氣四鬼立刻戰(zhàn)戰(zhàn)兢兢伏跪于地,點頭稱是后,化為煙霧重歸城內(nèi)。
待諸鬼散去,簾內(nèi)人手指微動,檀木桌案上明亮的燭火燃起,光暗交疊處生出影子。
他呵呵冷笑,自言自語道:“還是做人比較好。做鬼啊,太累。”
醉夢樓內(nèi),歌姬仍不知疲倦地唱著曲,舞姬對月起舞弄清影,金鈴乍響,絲竹靡音。猶見月下燭間俱有影,所以不必擔憂,她們都是人。
那觀賞此間盛景的樓中客自然也都是人,有影子的,活人。
多巧妙的一場騙局啊,簾中人想,做人,活人,他們也配?
他哈哈大笑至渾身顫抖,于不經(jīng)意間打翻了燭火。
燭光晃動搖曳間,人影猙獰似獸。
近些日子,顧嶼很迷茫。
縱然眼盲,他也能感覺到,自那日同烏歸兄談完話后,明里暗里盯著自己的人只多不少。
明面上他的住處只安排了普通的鬼侍把守,通行無阻。然而實際上,只要他逃出鬼侍視線范圍外約三里遠,就會立刻被“偶然”路過且熱情的好心鬼送回住處,且罵不還口打不還手,著實讓這只混蛋的鬼很無奈。
這種過分關(guān)愛殘者的做法一度讓顧嶼產(chǎn)生了種鬼界全是熱心腸的錯覺。
但錯覺終究是錯覺,顧嶼想,這種類似關(guān)押囚犯的做法嚴重損害了我的個人利益。
我要抗爭!對,抗爭,那抗爭之后呢?露宿街頭?賣藝謀生?……呃,賣身謀生?顧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還是算了。
男鬼,對了!那位有志向做女子的男子!既然是他帶自己來了這兒,那他自然有辦法帶自己出去。
顧嶼立刻來了精神,自桌旁摸索到筆墨,行云流水地寫完幾行字,打開門隨手一團扔給了鬼侍:“麻煩遞交給你們老大,說我有事找他。”
鬼侍看著懷中皺巴巴的紙團,狐疑道:“我們老大半月前就灰飛煙滅了,這東西需要我燒給他嗎?”
顧嶼:“……那倒也不必。”
想了想,才又開口道,“就找派你們守在這里的地位最高的那位統(tǒng)領(lǐng),我同他交情很深,麻煩仁兄把這紙團遞給他就行。”
鬼侍上下打量他一眼,半信半疑地把紙團收至手里,答道:“行行行,我知道了。回屋去吧。”
顧嶼聞言微微一笑,拱手作了個長揖,這是又披上了溫潤君子的皮。
北城鬼主府,聽雨閣。
烏歸躬身站在閣外,秉著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匯報顧嶼近況:“尊主,據(jù)手下鬼侍來報,顧公子他半月內(nèi)逃跑被抓三十余次,半夜哀嚎六十余次,哀聲嘆氣百余次,以淚洗面十余次,且日夜騷擾鬼侍從不間斷。”
又略微遲疑片刻,道:“如今一眾鬼侍均不堪其擾,屬下想替他們多嘴問一句,不知尊主您究竟打算何時解了顧公子的監(jiān)禁?”
閣內(nèi),燕鶴青于書案前提筆落字,聞言不甚在意地點點頭,道:“隨他去吧。”待一字寫完,默默停筆觀賞片刻,方又抬眼看向閣外:“你怎么還不走?”
合著您根本沒聽我后半句問了什么啊,烏歸默默在心里吐了口血,深吸一口氣后,繼續(xù)說道:“……顧公子他說,他要面見尊主。”
“見我?”燕鶴青手中筆一頓,語氣略微有些詫異,面上卻平靜至極,“喔,那你倒說說,他是怎么說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