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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鶴青試圖轉移話題:“那個,其實你的菜做得很不錯。不如你現在就去做幾個?”
顧嶼面不改色心不跳:“你先喝藥。”
燕鶴青磨了磨牙,一心想把藥碗扣到他臉上。正猶豫著要不要付諸行動,卻見顧嶼端起了藥碗。
燕鶴青大喜過望,以為這小子終于良心發現,然后就看到了一勺藥汁遞到了自己嘴邊。
顧嶼面無表情地哄她:“乖,張嘴喝藥。”
乖你個頭。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燕鶴青一時間氣得想把桌子掀了,忍了又忍,怒氣沖沖地瞪著顧嶼,緊抿著唇,誓死不喝藥。
顧嶼執拗地將藥汁遞到她唇邊,她雙手抱臂,冷笑著別過臉。
…………然后就動不了了。
一張符咒貼到了她的額頭上,將人定在了原地。燕鶴青一面試圖沖破符咒,一面決定能動后就第一個殺了他報仇。
顧嶼一勺又一勺地將藥汁喂進她的嘴里,味道苦澀酸腥,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燕鶴青絕望地想,自己要是被這藥苦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顧嶼將一碗藥喂得干干凈凈,伸手揭下符咒。燕鶴青捂著胸口咳嗆兩聲,一拳打在了他臉上。她用了十成十的力道,顧嶼的臉立時紅腫了大半。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不以為意道:“消氣了嗎?沒消氣的話接著打。”
燕鶴青擦掌磨拳,甩了甩胳膊。
…………顧嶼被打成了豬頭。
之后數日間,灌藥和挨打成了常態。顧嶼的臉越來越抗揍,燕鶴青認為這肯定是這人臉皮太厚的緣故,打臉打了幾日后改打其他地方。
顧嶼連日來任由她打,抗揍能力突飛猛進,雖然有時半夜良心發現覺得對不起她。但次日醒來,藥還是要灌的。
直到一日,燕鶴青面上帶著淺淡笑意,罕見地將藥一飲而盡。顧嶼怎么也笑不出來,喝藥喝得這么痛快。
剔除這人神經錯亂的可能,只能是因為……她嘗不到味道了。
視聽嗅味觸,燕鶴青五感已失其四,最后失去的會是視覺。那是她現在同周遭世界的唯一紐帶,如果失去的話,活著與死去并無區別。
燕鶴青自個兒倒是沒有半點快要死去的悲戚,反而沉浸在終于能擺脫苦澀藥汁的喜悅中。顧嶼也就刻意沉默著沒去提起,每日早出晚歸,不知究竟在做什么。
一晃又是半月。燕鶴青將過往記憶忘了大半,每日昏昏沉沉睡過去時,耳邊莫名會傳來喃喃細語。她仔細去聽時,只覺得心驚。
招魂曲。
傳聞中人界用招魂曲安撫亡魂,為的是洗清今生罪孽,再世為人。而這修羅道中的招魂曲,為的卻是譴責與殺戮。
無數在她手中喪命的魂魄在招魂曲的作用下重新游蕩在她身邊,尖叫怒罵,肆意瘋狂。
燕鶴青捂住耳朵,才想起自己早就聽不到了。這招魂曲與怒氣沖天的魂魄存在于她的腦海中。
她漠然地看著它們唾沫橫飛,拼命指責自己,一個個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心里沒有半分悔意,只覺得好笑。
誠然,她燕鶴青作惡多端死有余辜,是個天大的惡人。但這些死在她手中的,也沒有幾個是真正意義上的好東西。又或者說,整個修羅道中就沒幾個好東西。
貪生怕死,忘恩負義,狼心狗肺,蛇蝎心腸。
她光是聽這些詞都聽膩了,任由他們吵鬧,哈欠連天,倒頭就睡。
屋外往東百里,有一座荒廢的祭壇。百階石階,青苔遍布,藤蔓環繞。很適合月黑風高夜,干些殺人放火的勾當。
顧嶼坐在石階上,嘴里叼了根草桿,思考人生。
他這一生起落落落落落落,跌宕起伏,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實在是令人感慨。
在身死之前,顧嶼想的是縱馬踏歌,一生肆意瀟灑,名滿天下。身死之后,他想的只是該如何活下去,活著走出去和那幫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算賬。
可現在呢?現在只想讓燕鶴青活下去。為什么?顧嶼沉思著,和自己說,是因為她舍身救了他那么多次,他欠她良多。
欠債還錢,欠命償命。都是應該的。
不管怎樣,他想讓她一定要活下去。
祭壇中的藤蔓伸到他的手腕處,刺了進去,頓時血流如注。顧嶼很有耐心地等著這一切結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