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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珊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你、你……”
季瑤冷笑道:“這華帷鳳翥你若要就拿走,只是另有一事,你打了我院子里的人,算是什么規矩?我院子里的沒有錯處不說,即便是有,放著任姑姑還在,你卻來發落,仗的是誰?姐姐往后還是少來,我們這里廟小,供不起姐姐這尊菩薩。”
她輕聲細語仿佛春雨般潤澤,但這話卻含著不容回絕的氣勢。季珊也給堵了話頭,咬著下唇根本不敢回話。季瑤將羊脂玉瓶擱在案幾上,又不動聲色的補了一刀:“姐姐什么都比我好,可惜命沒有我好,若是托生在太太肚里,怕也有這樣的待遇。”
季珊原本就是個中二病末期患者了,這個年齡絕不會容許有人說自己不好,而季瑤這話雖沒有說她不好,但卻說是因為沒有托生在羅氏肚里。她一向是將自己看得很高,但季瑤一句話便戳中了她的死穴——她是二房的姑娘,這侯府,是長房的,她有的一切都是季瑤該有的,不過是因為施舍,所以她和季瑤是一樣的。
季珊一向眼高于頂,認為季瑤處處不如自己,但現在季瑤一句話卻說了,是自己不如她,從出生便決定了不如她。季珊腦中那根弦崩掉,整個人都僵在了那里。季瑤輕輕搖頭:“姐姐回去吧,我一人待著也好,清靜。”
不,自己一直強過她,家中所有人都是疼自己的,別人也都會如此!季瑤說這話,也不過是找場子罷了!定是她,定是季瑤那日趁著自己走了,在霍老太太跟前說了什么,否則自己這樣好,為何霍老太太不更看重自己?就因為這樣,她踩著自己入了霍老太太的眼,又入了皇后的眼。入了皇后的眼,她會不會變成四殿下的妃子?
腦洞馬力全開之下的季珊,腦中心中凈是對季瑤的怨恨,一時小臉也脹紅起來。季瑤經歷過多少人的一輩子,見了這樣的情形也是明白她心中所想,更是笑起來:“怎的,姐姐難道不這樣以為?”
季珊咬了咬下唇,眼淚幾欲奪眶,怒極之下上前一把便將羊脂玉瓶拂落在地,“啪”的一聲摔碎了,玫瑰香味頓時四散開來:“這原本都是我的東西,你在皇后娘娘跟前進了什么讒言!”
屋中原本伺候著知書三人,并季珊的貼身侍女竹影,見了季珊沖上去不由分說便砸了玫瑰露,驚得連勸都不敢勸。季瑤冷了臉色,見季珊臉上滿滿的快慰:“你奪了我的東西,還敢在我跟前炫耀?你做夢!”
她話音未落,臉上已然挨了一著,“啪”的一聲,打得季珊耳朵嗡嗡作響,捂著臉不敢置信的看著季瑤:“你敢打我?長幼有序,你竟敢打我!”
季瑤早已斂去了方才兔子一樣乖順的神色,指著她十分嚴厲的樣子:“我怎么不敢?你是什么東西?敢使性子打碎皇后娘娘賞的東西?你這樣拎不清,仗著二嬸子寵你,你便輕狂得沒了邊際,成日和我為難也就罷了,今日你倒還變本加厲,天家賜的東西你也敢動?奴才們不敢打你,我敢!”
修理中二病(二)
這一場變故來得太突然,知書和竹影等人都眼觀鼻鼻觀心,連聲兒都不敢出。季珊就這樣站在一地狼藉之中,捂著臉,眼淚無聲的滑落。
而季瑤方才甩了季珊一巴掌,心中卻是無比的解氣。長久以來,她素來對季珊都是包容的,她也認為一個孩子應該得到大人的理解和保護。但這來自成年人的寬容卻不應該成為某些熊孩子長久有恃無恐的資本。
總歸季珊恨她,再多來一次也無所謂了,只要二房被攆出去,季珊于自己,便是一年也見不了幾回的親戚了。
“弄畫,將這里收拾了。”季瑤的聲音又恢復了平日的溫柔,“知書你出去,便去找了二太太來,叫她看看,今日二姐做的什么事。”
地球不管哪個平行時空,只要是古代的封建王朝,大多是中央集權制,君權至上的道理,不需要別人說也該明白。換言之,天家賜的東西,那就是君恩浩蕩,別說給的是好東西,就算是給你兩張草紙,你也得恭恭敬敬的送到祠堂里去,和祖宗一起供起來。
皇后雖說不如皇帝,但常言道帝后一體,皇后更是小君,和皇帝御賜也沒有什么差別。
皇后給季瑤玫瑰露,原本是彰顯愛惜之意,但季珊這樣就將一瓶玫瑰露給打碎了。何等的不敬,傳出去掉腦袋的。
故此,饒是季瑤新仇舊恨之下用足力氣給了季珊一耳光,她也不敢爭辯,只能捂著臉哭得很無助。
因為玫瑰露打翻了,屋中一時彌漫著玫瑰的清甜味,弄畫將碎片拾了出去,這才回頭看了季珊一眼。她能識文斷字,自然是知道玫瑰露代表著什么,季珊卻敢將東西給砸了,就算是怒極,也不敢做出這樣的事。
深深的在心中不齒了一番季珊的作為后,弄畫還是不敢說什么,只退到季瑤身邊。知書打了簾子,已然折了回來,也不去看季珊,輕聲道:“姑娘,寧姑娘來了。”
季瑤溫和一笑:“你這丫頭倒是推諉,我讓你去找二太太,寧姑娘雖說話管事,這事茲事體大,難道就能這樣算了?”
“什么事兒讓三姑娘這樣大的火氣?”攸寧也打了簾子進來,聽了季瑤的話,也是笑起來,“姑娘前些日子雖不在府上,但二爺的事,也該知道了才對,焦頭爛額呢,這會子老太太又想摸骨牌了,陪著在玩兒,也脫不開身。”環視了一圈屋中,見季珊立在屋中哭,知道沒什么好事,忙轉圜笑道,“姑娘在屋中制玫瑰膏子?別是兩位姑娘搶膏子打起來了。”
季瑤冷笑連連,讓竹影將方才的事說給攸寧聽后,又柔聲道:“非是我不給寧姑娘面子,只是你管不了這事,換個能管這事的來。二哥剛沖撞了四殿下,二姐又大喇喇的砸了皇后娘娘親賜的玫瑰露。若真要趕著去死,只管死去,別拉上我們!”
這話已然很嚴重了,攸寧看了一眼季珊,感嘆著姜氏也是個玲瓏心的人,兒女一個比一個不省心,趕緊勸季瑤說:“好端端的,可別死不死的話,讓人聽了難受。姑娘也別氣,我雖說不上話,但一會子將此事說給二太太聽,倒也是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