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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沒有,臨到年關,人來人往,若是有什么兇案,早已鬧得沸反盈天,還需要姨媽讓我去查?”他“嫂夫人”“姨媽”混著叫,委實好笑,“但天龍客棧的東家,卻是姚書杰。那日去收賬,據小二說,賬目似乎有不對的地方,掌柜的和收賬之人爭執了起來,言辭間提到了東家的名諱,只怕是讓邵梵音聽去了。”
“姚書杰?”季瑤重復一次,也不難理解為何邵梵音要跑了。郁家一脈可謂是湮沒了,郁貴太嬪也不過是宮中的透明人,但她還有個大女兒呢,也就是大公主。饒是大公主素來低調,行事不似裴璋般不留余地,也不像二公主智商全程不在線,是個溫厚之人,但因為弟弟那事,她不得不夾著尾巴做人。雖說如此,但她的存在是為裴玨立仁君牌坊的,故此并沒有將她完全架空。而姚書杰,正是大公主的駙馬。
試問狀告別人丈母娘,自己卻投到了別人的客棧去住,一旦鬧起來,姚書杰會不會將邵梵音滅口都是未知之數,這種疏不間親的事,邵梵音何必拿自己的命去賭,當然得保證自己的安全,這才腳底抹油,溜了。
見季瑤不說話,李云昶咳了一聲:“如今的問題在于,人海茫茫,咱們應該去哪里找他。”見季瑤抬眼,他又笑道:“阿玨已然命人去幽州和魏州查過了,的確是有邵家被滅門之事,說是一把火將闔家上下給燒盡了,這才要徹底重視起來。即便要重審,一無告狀者,二無證人,難道能夠徑直扣了先帝嬪妃,如此行事,只怕難堵悠悠之口。”
這話有理,即便再不待見郁貴太嬪,然而先帝陛下在時并未廢她,她就還是庶母,沒有證據向庶母下手,可不知道會被怎么議論呢。沉吟片刻,季瑤低聲道:“攸寧。”
“誒。”攸寧應了一聲,“皇后有何吩咐?”
“如今臨近過年,除夕之夜,闔京上下開門的店鋪當是少之又少,是以若是邵梵音仍然留在京中,那么當夜他很可能是會留滯在街上。”季瑤說著,腦中思路漸漸清晰起來,“你這幾日讓鴻賓樓的人多留意著,看看是否找得到邵梵音。”
攸寧應了:“若是那人覺得不安全,那勢必會找一個庇護之所。”一面說,她一面斜眼看向了李云昶,“既然是假托世子的名頭,那么……”
驟然又被點名,李云昶哭笑不得:“難道這事又得扔我頭上來?嫂夫人太不厚道了些。”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誰讓你是我的外甥女婿,陛下的近臣呢?”季瑤不動聲色就坑了他,看他哭喪著臉,“還請外甥女婿多擔待些吧,無論如何,將邵梵音盡快找到才是正理。”
李云昶狡黠一笑,臉上滿是狡猾的神色:“將他找到,那倒是容易。只是不拘如何,嫂夫人不要怪我才是,我還想和柔兒過個清凈年。”
這話季瑤并沒有放在心上,只是當日下午,就聽說這臭小子去鼓動裴玨發了海捕文書,闔京上下通緝邵梵音,這舉動讓季瑤眼睛都快落出來了。臘月二十九,各府誥命例行公事進宮來朝拜太后皇后之時,也隱隱提到此事越演越烈,更有衙役在人群聚集之地敲鑼打鼓,讓邵梵音早些出來自首,城門也設立了檢查,免得邵梵音出了京城去。
然而這邵梵音也的確是個有些本事的,這樣的情況下,還能躲著好幾天不見蹤影。直到除夕當夜,季瑤抱著灼華陪太后守歲,懷中的小丫頭連打幾個呵欠,癟著小嘴可憐巴巴的歪著,眼睛都快合上了。太后如今精神勁也短,讓季瑤抱了孩子回去。
剛將灼華安頓好,攸寧已然打了簾子進來:“皇后,宮外遞了消息進來,說抓到邵梵音了。如今請到慎國公府去了。”
“抓到了?”季瑤喜出望外,攸寧頷首:“可不呢,李世子這法子雖說極端了些,但卻是格外的管用。那海捕文書一下,邵梵音只能日日躲在客棧里面不出來,但如今除夕,各處店鋪都打烊了,也沒有人賴在客棧不回去的啊。掌柜的覺得不對,就報了上去,這不就抓到了他?”
季瑤抿唇笑起來,如今邵梵音和李云昶梁子可算是結下了。找到了總比找不到強上許多,況且季瑤著實是想要問上一問,邵梵音究竟是不是邵樹榮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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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例行公事的,皇帝都要寫上很多福字,命黃門內侍送到各個王公大臣府上,此為送福。裴玨登基不久,也不愿意給朝臣留下厚此薄彼的印象,是以從昨夜就開始寫。季瑤都睡了一覺,見他還沒回來,也就去了御書房,陪他寫了半宿。
今日晨,命黃門內侍去送福,裴玨和季瑤則往宮外去了。甫一到了慎國公府,慎國公已然迎了出來,請了兩人進了花廳,這才退了出去。李云昶有爹壓著還好,沒爹在立馬就吊兒郎當起來,靠在蝠紋交椅上翹著二郎腿:“如何?我為阿玨和嫂夫人沒少受累,昨兒個找到那廝之時,還被他渾罵了一番,說我是什么出爾反爾的小人,卑鄙無恥下流之徒。我冤啊我,這名聲怎么著也該你二人背著,和我什么相干?”
霍柔悠忙去掩他的嘴:“你這人,可少說兩句,換了個人,早將你嘴皮子給剜了。”
他哈哈大笑,命人將邵梵音領了出來。這幾日擔驚受怕,他神色憔悴了一些,身上的衣衫是換過的,雖算不得綾羅綢緞,但比前幾日看得光鮮亮麗了許多。進門后,邵梵音負手而立,以鼻孔瞅著李云昶,神情大是不屑。李云昶拊掌笑道:“今日當著你的面,我也要剖白一番。那日受了你狀紙的是這兩人,不是我,故此我沒有應承過你什么,當然不是出爾反爾。況且我昨日將你請來,不是好吃好喝的給你供著?你現下拿鼻孔看我,我才是冤。”
邵梵音聞言看向了季瑤和裴玨,見他二人模樣生得十分惹眼,衣飾端莊,行止間自有一番貴氣,這樣并肩而坐,儼然是一對璧人。邵梵音不識得他們,仍是行了一禮。
眼前這人,很有可能就是昔年母妃難產而死的知情人,想到這點,裴玨整顆心都熱了起來,面上雖然沒有顯露出半點來,但目光灼灼的看著邵梵音:“你有什么冤情,就詳細說來吧。你該知道,郁家已然是家破人亡,或死或流放,除了宮中的郁貴太嬪之外,郁家可說已然是無人了。然而狀告先帝嬪妃,若是誣告,你可知道什么罪名?”
聽他說話擲地有聲,自帶威嚴,邵梵音約莫能夠猜出是誰了,行了個大禮:“小民不敢誣告,只因小民有確鑿證據。那日小民從外為人診病,已然是酉時時分,奈何回去之時,竟然見到了家中有不識得的人走出來,雖是離得遠,但門前已然烏黑一片,更是血腥味沖天。小民唬得厲害了,無奈之下只能躲入了水井之中,抬頭張望之時,見其中一人身形似乎在何處見過。也不等小民細想,就親眼看見這些人放火,將小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