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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婦倆面面相覷,顯見有些不自然:“他在的,娘娘找他有什么事嗎?”
他們也知道謝澄仍牽掛著弦汐。若是讓兩人見面,謝澄難保不會對已是太子妃的她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
看出宗主夫婦的擔憂,弦汐故作輕松道:“當年一戰過后,我對謝公子印象深刻,前日看到他為劍宗上下祈福,便想來跟他見個面,敘敘舊。”她笑笑,“不會很久,就說幾句話。”
宗主忙讓她別客氣,而后帶她去到側峰崖邊的閣樓。
“他平時就在這里練劍,這會兒應該是在閣內休息,我去叫他。”
他讓弦汐先在閣樓外的藤椅上稍等片刻,自己進閣招呼謝澄。
弦汐環顧四下,蔥郁茂林間盡是劍氣留下的鋒利痕跡,卻又不顯雜亂,反而如同被修剪過一般利落規整,清風瑟瑟穿林而過,撞葉聲蕭蕭。
看得出,揮劍之人功底深厚。
背后響起窸窣的腳步聲,弦汐回首望去,恰巧與神色彷徨的謝澄對上視線。
弦汐不由愣住。
上次見到謝澄,他尚且是少年,張揚而又意氣風發,走路都是疾跑般的蹦跳躍動。
整個人明然陽光,虎虎生風。
如今的他卻已將銳氣盡數斂進眉宇間,沉進眼眸底,周身散發著閱盡千帆后穩重自持的氣度,仿似歲月長河濤濤奔騰時積淀下的深厚泥沙。
——滄海桑田。
弦汐明確體會到了這個詞的意思。
兩廂久久不語,是弦汐先打破寂靜:“謝公子,好久不見。”
謝澄混沌的目光這才恢復少許清明。他咳了兩聲,扯扯嘴角:“好久不見……弦汐。”
宗主夫婦自覺走遠,為兩人留出足夠的空間。
弦汐拍拍身側位置:“過來坐呀。”
這話聽著,好像她才是這里的主人一樣。
謝澄卻渾然不覺,無措地站了會,挪步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看上去有些緊繃。
弦汐感嘆道:“咱們多長時間沒見過面了,二十年?”
“二十三年,另兩個月十四天。”謝澄說。
弦汐訝異了下:“你記得好清楚。”
謝澄笑了笑。
“……”弦汐輕輕揭過這個話題:“近來還好嗎?”
“挺好的。”謝澄簡短回答一句,答完之后又覺得這樣似乎不利于話題延續,于是反問:“你呢?還好嗎?”
“我也好。”
“……”
又是一陣無話,弦汐見他遲遲不語,只好自己發問:“怎么突然去龍王廟為我祈福?”
謝澄一僵,眼神慌張地閃爍:“你、你收到了?抱歉……我沒想到會……”他卡殼半晌,抿著唇,小心翼翼地問:“我給你造成困擾了嗎?”
弦汐看著他這模樣,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樣的感覺。
隱隱有些窒悶和酸澀。
她還是希望謝澄像以前那樣,無所顧忌,恣意驕矜。
“沒有,我只是有些意外。”她眉目微彎,“畢竟我們也許久沒見過面了,沒想到你還記掛著我。”
聞言,謝澄稍微松弛了些,但仍是皺著眉:“玄濯有沒有又……”他欲言又止地瞄著弦汐。
弦汐怔了怔,一時失笑:“沒有,放心吧,他這些年變了許多,我和他過得很好。”
謝澄沉默下去,片刻后,發自內心地笑:“那就好。”
山腳下,玄濯坐在一塊磐石上,心不在焉地嚼著葉子。
再度摸進木盒里時,發現葉子已經被吃空了。
然而弦汐還沒有下來。
玄濯挺起腰背,長出一口氣,覺得自己是時候該做點什么了。
“兒子。”
他藹聲呼喚下凡前費九牛二虎之力搬來的利器——正蹲在磐石邊撥弄螞蟻的玄葉。
玄葉沒理他,繼續用小木棍戳螞蟻洞。
玄濯正要抬腳踹他兩下,可一想他接下來要起到的作用,又收回腳,十足慈父地摟住玄葉肩膀:“兒子,想不想母妃?”
玄葉回頭瞥他一眼,冷嘲熱諷:“沒你那么想。”
玄濯也沒在意:“你母妃在上面被別的叔叔纏住了,你去把她救下來好不好?那叔叔當初就對你母妃死纏爛打的,到現在還一直惦記著你母妃,為父擔心會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