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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青年,正當一生中最好的時候,卻從內到外都被射線破壞得千瘡百孔。
約翰想,他從未見過蝕化癥狀如此嚴重的病患——或者說,壓根沒人能活著撐到這個時候。即使已經執行過多次安樂死,可乍一見到如此頑強的生命,他的心還是受到了極大的觸動。
于是他默默地觀察了一會兒。這個特殊的病患,外表是那樣猙獰可怖,神態卻尤為寧靜,如果克服不適感仔細觀察,不難發現他的輪廓和五官并不丑陋,甚至能看出原本面貌的秀美。
他就那么在一片靜謐的藍色里沉睡,仿佛在做著什么美夢,令人不忍打攪。
興許在睡夢中真的能與苦難訣別。
約翰蹙緊眉頭,手指輕點休眠艙一側的電子屏,熟練地輸入那串指令,點擊確認。
“好吧。但我希望他的遺體能立刻得到處理,最好不要……”
“移交研究所”幾個字還沒出口,他的老師忽然大叫一聲連連后退,撞翻了盛著醫護用具的小推車,一段噼里哐啷的荒唐動靜。
他猛然回頭,恰好與那雙發亮的金眸對上,頓時也忍不住后退半步。
本該奄奄一息的病患不知何時爬了起來。
休眠艙內的空間太狹窄,他以一種別扭的姿勢緊貼在玻璃旁,冰冷的金瞳四下搜尋,顯然正在尋找獲得自由的方法。
“怪物……怪物!”
查爾斯驚叫著,連滾帶爬沖出了休眠室。
約翰茫然片刻,又盯著他看了幾秒,隨后才扭頭追了出去。
“至于嚇成這樣么,我還沒死呢?”蘇間羅眼巴巴地目送二人離開,“而且能不能把我放出去再走啊……”
雪鸮冷哼:“心里有鬼唄。”
他嘆了口氣,苦著臉爬向艙口。“安樂程序是不是已經啟動了?怎么感覺喘不上氣。”
“好像是。你應該再早點坐起來的,不過現在也不算晚。”
貓頭鷹瞇起眼睛,仔細感受了一番。“這溶液的劑量真不小啊。看來氰.化物對你作用不大,你慢慢爬吧,不急。”
“不急??”嗓子眼突然一陣發緊,他忍不住伸手掐住了脖頸,“頭好暈……我真的要缺氧了——”
“那你就爬快點!!”
半分鐘后,青年再次濕淋淋地出現在房間里。
“咳咳、咳——”
蘇間羅伏在地上,頭暈眼花地嗆咳幾聲,總算緩過氣來,郁悶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跡。
“其實,那老家伙也沒說錯。”雪鸮說,“照那個濃度,換個高級哨兵來,幾秒之內絕對會昏迷。但你甚至還能自己爬出去。”
蘇間羅這會兒懶得管它,他沒料到總院這么急著處理掉自己,對于接下來該怎么辦,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管怎么說,他也是謝明薄那邊親自送來的,面子上總得做足——最起碼得派兩個記者過來,對著他噼里啪啦亮幾十下閃光燈,隔天再登個頭條“軍部領導人親自慰問襲擊事件受害者”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雪鸮忽然又說,語氣幸災樂禍,“他們把你當做偷渡者了。軍政府不可能用一個難民做宣傳。”
蘇間羅:“……”破案了。
一回家就吃了個大啞巴虧,他甩了甩頭發上的水,從地上爬起來,委屈地挪到一邊的病床上躺下,以示虛弱。
“蘇間羅,你要在這里坐以待斃?”雪鸮見狀坐不住了,它也對接下來的走向沒把握,“誰知道那兩個人去干什么了?說不定馬上回來一槍斃了你!”
青年不為所動:“照你們的說法,就算真對我開槍了,我也不一定死得掉吧。”
“你是變異了,又不是成神了!”雪鸮氣得火冒三丈,“軍部那些人,研究所那些人——他們會拿你沒辦法嗎?!”
蘇間羅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算了……小白,我已經跑不了了。我把視覺共享給你。”
雪鸮還沒來得及說什么,房間里的景象再次出現在眼前,視野中央赫然是其中一個監控。
緊接著蘇間羅轉動腦袋,去找另一個攝像頭。不知何時,它們統一對準了房間內唯一的活物,黑洞洞的眼睛無聲地凝視著他。
這畫面足夠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即使身處圖景內,貓頭鷹依然不禁抖了抖翅膀:“人怎么能這么倒霉……沒關系,我覺得他們不會再要你的命。既然安樂死對你不起作用,你應該會被優先扭送研究所吧?”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