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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正相。”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我說的對么？鄭從賁。”女子紅唇迤邐，分明是撩動人心的顏色，言辭卻鋒利殘忍。

一陣?yán)滹L(fēng)吹來，像是刀刃刮在傷口，卻讓頭腦更加興奮顫栗，鄭從賁：“僅憑一尊佛像就能猜到？我倒是好奇，你還猜到什么？”

姜回走到鄭從賁身邊，輕聲耳語道：“很簡單，這艘船上的私鹽恐怕數(shù)量不小，你這三年也并不只是為了殺付坤吧？”

看見鄭從賁陡然瞪大的眼，姜回直起身，意味深長道：“三年啊。”

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然很清楚，鄭從賁走私鹽運(yùn)不是為了錢財，而是為栽贓嫁禍不惜以身入局，如果她沒有猜錯，這些私銀所得來的銀兩都被以各種途徑“進(jìn)獻(xiàn)”給了武華英，而武華英一心奢華沉迷女色，很難察覺其中關(guān)竅，還有一點(diǎn)便是他家世足夠顯赫，再稀奇難得的珍寶到了他眼中也隨處可見，根本不曾知曉這些珍寶價值幾何，最后數(shù)額龐大到誰也保不了他，便是鄭從賁自己“受不過內(nèi)心譴責(zé)”去官府認(rèn)罪之時。

最后鄭從賁也只是受人指使，逼不得已。

恐怕他唯一錯漏的便是，姜回頓了頓，目光看向端然立在那，神情莫測的裴元儉。

才會讓他殺付坤一事這么早被人發(fā)現(xiàn)，甚至完不成這最后一次。

這人當(dāng)真討厭。

卻不想這并不明顯的一眼卻恰好被對方瞧見。

姜回眉頭微蹙，這人實(shí)在敏銳。

“不過。”裴元儉近乎殘忍的開口。語氣含著莫名的平靜，像是北風(fēng)呼嘯穿堂而過的一無所有的涼。

“前不久，武大人捐獻(xiàn)半數(shù)家財，攜獨(dú)子辭官反鄉(xiāng)，頤養(yǎng)天年。”

姜回猝然抬眸，辭官返鄉(xiāng)？她心中閃過多般念頭，最清晰的便是，鄭從賁多年籌謀，恐怕已盡付東流。

武學(xué)士已至花甲，也稱得上勞苦功高加上獻(xiàn)上半數(shù)家財，以表忠信，武華英最多玩忽職守沉迷女色卻并非十惡不赦，算不上什么“大錯”，那陛下便絕不會懲治武華英了。

所以，裴元儉才會審也不審，直接判了鄭從賁死罪。

她猛地轉(zhuǎn)頭看向鄭從賁，就見他愣在那里，似乎已然沒了神志，手中刀柄因脫力哐啷一聲砸落，打在靴上也恍若不覺。

半晌，突兀而瘋狂的仰天大喊：“若不是他通知付坤，我的芙兒又怎會自戕而死！”

“死后連我鄭家祖墳都不得入，每次我前去祭奠，只得對著一塋孤墳啊！”

他滿是痛楚的向蒼天詰問，喉嚨的青筋根根凸起，雙拳死死蜷緊：“憑什么？就因?yàn)槲淙A英一家權(quán)勢逼人，就可以肆意助紂為虐，而不用承擔(dān)任何責(zé)罰。”

鄭從賁垂著頭，眼里流出血淚，凄厲如同索命的冤魂厲鬼，含著被碾入地獄的重重失墜和不甘，以及慌亂至盡頭的茫然。

他該如何做？他還能怎樣？

低賤螻蟻力不能爭天。

即便晝夜不歇，殫精竭慮也不能傷其筋骨。

荒謬！可笑！

鄭從賁突的撿起地上長刀，橫陳于頸前，似乎一瞬間衰老，臉上只余經(jīng)年心力磨損后的憔悴。

少年兩鬢改，白發(fā)風(fēng)與霜。

姜回腦海中突兀而強(qiáng)烈的浮現(xiàn)幼時聽游人學(xué)子吟唱哀嘆的這一句，少年滿志懷心，最終遍地瘡痍。

鄭從賁站在江邊，大喝一聲：“我不負(fù)北朝，而乃朝廷負(fù)我。何為公正，不啻九等，終究是我錯了！”

鄭從賁說罷長刀利落劃過喉嚨，鮮血霎時噴涌而出，他用盡余力擲出長刀，狠狠插入地里，如同插在眾人心頭，血肉猙獰。

而后，鄭從賁猛然越下江水之中。濺起一個巨大的水花，卻很快歸于平靜。

江水瑟瑟，滿地余涼。

“從賁！”穆聞目眥欲裂，朝著他跳下去的地方疾跑而去，也跟著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