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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里蟄伏的假山似遮天蔽日般將頭頂月光吞噬,可那一瞬,姜回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還是映入他眼中。
深幽的眼神幾不可見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戾氣。
可懷里卻突然揉進了一團云。
仿佛輕柔的、易碎的一滴水珠,下一刻就會在時光中消融。
裴元儉怔然一瞬,被她結結實實的抱了個滿懷,還有低低含混的一聲:“別推開我。”
或許,是,
別放棄我。
時間在此刻如河邊蘆絲被無限拉長,又綿軟似情人相送十里的依依不舍。
撲簌亂晃的花枝在此刻靜謐。耳邊連風聲也溫柔似無。
懷中人緊密又克制的靠著他,像是獨自舔舐傷口的小獸,明明想要靠近,卻豎起層層防備呲牙試圖將他嚇退。
即便被抱在懷里,也謹慎的藏起傷口,不讓人發現它的脆弱。
她低著頭,肩膀卻在顫,裴元儉這才察覺她幾乎站不穩,唇色更是白的嚇人,單薄瘦弱的模樣好似一戳就破。
她似乎總在受傷。
裴元儉眼前浮現一次次遇見姜回她的模樣,幾乎都是在受傷。
掌心、手臂、肩膀,到處都是傷,無一處完好。
他心中忽然被揉進滿滿的酸澀,在這一刻,忽然懂得她的強裝和倔強。
“嗯。”低低的一個字,他伸出手將她半抱入懷。
像是若有似無的嘆息和隱約遷就。
園中桃花結蕊成群,微薄的一點香氣竟變成馥郁的芬芳,疏離的一對人影落在石上,也似沾染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親密。
裴元儉抱著姜回離開,卻沒有回皎月宮,而是帶著她一路飛檐走壁離開了皇宮。
耳邊風聲掠過,姜回試圖從他懷中抬起頭,卻被他抱得極緊,她索性放棄,轉而往旁邊看去。
巍峨的皇宮在眼前縮小,只遠遠看見一片連綿的燈火。
“你帶我去哪?”她開口,連聲音都帶著顫。
“殉情。”裴元儉也不知怎么,只感覺胸口莫名積著一團火,讓他失卻了冷靜,竟將薛殷這幾日在他耳邊念叨兩個字脫口而出。
殉情?
姜回腦子遲鈍的轉了轉:“你要為我殉葬?”
按照寧妃所說,她只剩三個月的壽命,但給她下毒之人卻還不知是誰,也就是說,她可能,真的要死了。
裴元儉若是想為她殉情,她也不是不可以定一個大一點的棺槨。
但,她又想,這人還是活的久一點。
禍害遺千年。
不知何時,她被放在了地上。
抬眸對上他一雙黑黝黝的眼睛。
門前燈籠照出一點光亮,從后照過來時,背影便似凝固燈油驟然凝短,氣氛突的一滯。
他眼睛生的狹長又明亮,好似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清楚的映出她的影子,卻又很快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緒,有更深的東西從他眼底浮上來,只剩深不可測的冷冽。
“你身上的毒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這樣。”姜回淡淡道。
她說的輕松,仿佛毒發時的痛苦從不曾在身體里存在。
甚至還有心問:“你怎么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