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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凌花五年才能開花,晝開夜合,頂冰開花雪中發芽,想要在它盛開的那一刻摘下,不但要有機緣遇見,更要在它將開未開時在冰雪中下功夫苦守,不但寒冷,也要冒著空手而歸的風險,是以,鮮少有人去做這件事。
連姜回也沒有做過,她也并不熱衷花草。
只是,沒有人會在被此鄭重相待時沒有一絲感動。
兩張青澀和成熟的面龐在姜回眼前交替劃過,她怔了怔,方道:“薛大人。”
正欲接過,一道身影突然從斜刺里陡然出現,與此同時,她手里被塞進一把堅硬的紫檀弓。
“強弓勁弩,既要殺人,當用利器。”
“此弓,一箭可穿石。”
裴元儉握住姜回的手帶她一同將弓拉開,讓她感受這把弓的力量。
他下巴不經意蹭過她頭頂,握住她的那只手修長、筋絡分明。
他今日穿的格外不同,紫金冠束發,腰間皮質蹀躞漆光冷質,一身銀白暗花緞面鑲邊淺藍色暗花軟綢箭袖,襯得風骨卓犖,光彩溢目。
“記住,看準你的目標,你的箭,就是你的眼。”
他灼熱呼吸灑在她耳垂,酥酥麻麻的癢,姜回心忽然跳的很快,好似鼓點,為了揮退這股不自然,她仰著頭道:“裴元儉,這是誰給你備的衣裳?”
裴元儉一頓,不明白怎么突然說起他的衣裳:“有什么問題?”
姜回認真點頭。
“這件衣服很丑。”末了,她補道。
“像是只扎了孔雀羽毛的公雞。”
裴元儉面色一變。
薛殷跟在身后,沒控制住大笑出聲。
昨日他同樞密院的一個小侍衛說到興起,不知怎么說到裴元儉的婚姻大事。當值議論頂頭上司自然不妥,于是薛殷拉著小侍衛躲到了僻靜的大石頭后面偷著說。
“這少年夫妻老來伴。自然還是年歲相當者才是佳配。長公主如今對大人失望,選擇謝大人也是良緣。”
回廊中,裴元儉腳步一停。
“可大人相貌好。”小侍衛替裴元儉爭辯,“即便是謝大人,也略輸一籌。”
“你懂什么?”薛衡道:“再好的皮囊也抵不過歲月侵蝕。只要再過二十,不,十年,大人便將近不惑之年,臉上皺紋叢生,背也佝僂,早已是昨日黃花,而謝大人卻春秋正盛。”
小侍衛還欲再說什么,臉色忽地一變,薛殷卻還在悵然。
“這相貌固然重要,但年輕才是咱們男子的本錢。”
小侍衛看著裴元儉陰沉的面色,竭力替薛殷掙扎,重重咬道:“裴大人英才絕艷,遠不是謝大人所能及。”
薛殷點點頭,他們看自家大人自然是好,但未免是看自家人有失偏頗,小侍衛年少不懂,這做人啊,話不能說的太直,要八面玲瓏,所以嘴上謙虛,語重心長的口氣道:“大人雖屬文官,可卻是陛下的手中刀,和謝大人一文一武,各有千秋。”
轉頭,卻看見自家大人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雖未發一語,卻讓人寒毛倒豎。
薛殷為這個眼神輾轉一夜,第二日起了個大早敲開千金閣的門,斥半數家產買了這件箭衣放在裴元儉房門前,附上一張字條。
人靠衣裝馬靠鞍,憑借此衣,大人定能常青不敗。
裴元儉冷冷一嗤,到最后卻又鬼使神差穿上了這件箭衣。
卻沒想到,姜回竟然如此說。他眸色飛快劃過一抹微黯,卻很細微,旁人無從察覺,只看到他依舊漠然的神色。
姜回心突然疼了一下,唇抿的很緊,強裝著臉扭過頭,卻看見薛殷燦爛的一口白牙,她臉色頓沉:“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