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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講的我都想聽。”
他給她蓋好薄被,把床頭調到合適的位置,讓她重新躺下去:“你先閉上眼睛?!?
她聽話地閉眼,他的手碰到她額頭的皮膚,熱度已經退下去很多,今晚過去或許就會好的。
“有一個小女孩兒在公園里哭,因為她弄丟了心愛的洋娃娃布里奇達,非常傷心。恰好有一位叫卡夫卡的紳士每天都到這個公園散步,遇見了她。其實這時候他自己已經身患重病,但還是提出要幫她找到那只洋娃娃,并約好第二天在公園見面。”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男性聲線特殊的磁性。他低頭看長安,她沒有睜眼,腦袋微微偏向他坐的方向,好像還在期待后續。
“當然,他沒有找到布里奇達,但他帶來了一封信,并讀給這個小女孩聽:艾希,請不要為我哭泣。我已踏上了周游世界的路。我會寫信給你,告訴你我在路上的經歷。這是以洋娃娃的名義寫的信,而且是第一封,此后還有第二封、第三封……每天都有,持續了三個星期。
“信是卡夫卡寫的,他是洋娃娃的郵差,其實也充當了洋娃娃本人。每當他和小女孩相遇,他都會把這些精心編寫的信件讀給她聽,講述她心愛娃娃的奇妙經歷。小女孩的悲傷漸漸被撫慰了。
“在最后一次碰面的時候,卡夫卡拿出一只洋娃娃。它和丟掉的那只相比有明顯不同。娃娃身上附了封信,上面寫道:旅行改變了我的模樣……”
一個關于謊言的故事。然而故事到這里,長安已經又睡著了,病房里可以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
左時的手掌重新覆上她的額頭,將那些微亂的發絲撥開,露出她額際那個小小的桃子尖,輕輕撫娑著,終于俯身將親吻印在那里。
☆、46.第四十六章
他從病房里退出來時,發現陳玉姣還守在外面, 這些天長安生病, 她也跟著沒休息好。
左時一向跟她沒什么話說,這時候見到了, 也只是點點頭, 示意長安已經睡下了。
陳玉姣卻叫住他:“左先生, 我能不能……跟你聊幾句?”
這種感覺有點奇怪, 她叫他左先生, 像兩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而且他也掌握不了這場對話的主動權。
這樣的情形很少見, 他難得地感覺有點局促:“你想說什么?”
陳玉姣道:“這幾天謝謝你, 這么盡心盡力地照顧長安,看得出她也很信賴你?!?
左時沒吭聲,知道她的話還沒有說完。
“當初在巴黎的時候,也是你救了她吧?長安提過很多次,都沒人肯相信她, 連我跟她爸爸都是,知道請了私人安保公司,他們一定會保護好她, 救她的人一定就是你們的人,沒什么稀奇的。遇到那么大的事,她回來以后狀態很不好, 失眠、焦慮, 甚至不得不去看心理醫生。我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體和精神狀況上, 沒有仔細去聽她說的話,沒有去想救她的那個究竟是什么人?!?
陳玉姣說完,抬頭看左時一眼:“不管你是誰,我知道你為了救她還受了傷,當時那種情況……無論如何,我非常感謝你?!?
“我只是盡自己的本分。”左時道,“那是我的工作,我要對得起我自己的職業?!?
陳玉姣笑笑:“那么后來到她的咖啡館工作呢?應該不是出于職業的考量吧?”
“不是。”
她又激賞地看他一眼:“小伙子,你很坦誠。”
左時冷靜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說,我的女兒,癡癡傻傻的,可能一輩子都像個孩子一樣長不大。除了我們做父母的以外,可能很難找到真心對待她的人。我們曾經很看好敬之,覺得他是個好孩子,能給長安穩定無憂的生活,不惜用手段去脅迫他,然而事實證明強扭的瓜不甜,甚至是苦的。我也隱約感覺到他們的婚姻有很大的問題,后來我無意中看到長安抽屜里的入院記錄……”她紅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氣才哽咽道,“你可能不知道做媽媽的人看到自己的女兒受到那樣的傷害是什么樣的心情,但就算這樣我也不敢跟她爸爸說,他自己都病入膏肓了,我怕刺激到他。他們要離婚就離婚吧,其實我們的初衷只是想要長安過得快樂而已?!?
原來她媽媽也已經知道了。提起長安那次受傷入院,左時胸口會悶會疼,是比事發當時更加強烈的感覺。
“所以你覺得我是別有所圖?”
陳玉姣抹掉眼淚:“我跟她爸爸就是抱有太多僥幸,才導致長安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沒辦法說服自己,你是因為長安的個人魅力才故意接近她的。她告訴我店里來了新的店員,就是在巴黎救她的那個人,坦白說我根本不信。但事實上她沒有看錯,你就是那個人,你有特殊的理由才待在她的身邊。”
“我沒想過要傷害她?!?
“我知道,所以你才救了她一次又一次,才會這么晚了還愿意留下來照顧她,我很感激,真的。”
她用了一次又一次這個說法,左時擰眉看她,咖啡店那場火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曾經很喜歡也很依賴敬之,我本來以為他們離婚的時候她會受不了,情緒崩潰,但她的表現超乎我想象。我是她媽媽,同時也是個女人,我知道一定有另外一個人讓她這么堅強。”
她指的原來是這個。左時道:“我雖然不想傷害她,但還是利用了她的信任。我跟她說過,有很多事我都是騙她的,但已經太遲了?!?
“她是不是跟你說,就算是騙她也沒關系?!?
左時一震,揚眉看她。
她笑了笑:“囡囡是我的女兒,我最了解她。其實真正的信任,不是你不對我撒謊,而是你對我撒謊也沒有關系?!?
左時說不出話來。是這樣嗎?長安對他是真正的信任,而他卻一再辜負她的信任?
“你別誤會,我不是想要追究什么。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我只想知道,現在你對長安是什么樣的感覺?”
她的豁達倒令他意外:“你不問我究竟為了什么目的接近長安嗎?”
“那你的目的達成了嗎?還是已經放棄了?”他離開南城,去到世界的另一頭,不就意味著只有這兩種可能性?
左時嘴角輕輕上揚:“長安如果小時候沒有生病,現在一定很聰明?!碑吘顾羞@么一位這么聰明的母親。
“謝謝,這是我聽過的最好的恭維。”
左時回頭,看了看那扇病房的門,不確定剛才那個吻是否已經落入長安媽媽的眼中,但此刻他的心里其實已經有了清晰的答案。
長安的答案又是什么呢?就算她媽媽再了解她,有的問題也無法代她解答。
她真的了解男女情愛嗎?她知道自己對他是什么樣的感情嗎?
…
長安退燒了,胃口也慢慢恢復,可以吃點流質的食物,不再上吐下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