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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娘不在京城。
委屈巴巴的看著好不容易結(jié)交到的朋友用懷疑的眼光望著自己,周三山既心虛又憤怒。雖說他那些說辭是略微夸張了一點,可嚴格來說,也稱不上是謊話。
他是曾在孟謹元門下求學(xué),雖說最初是三個堂兄弟一起的,可堅持到最后的不是唯有他一人嗎?
妹夫這事兒也沒錯,反正他也沒說是親妹夫。堂妹夫難道就不算妹夫了?起碼周蕓蕓出嫁前,老周家尚未分家,哪怕后來分家了,一筆還能寫出兩個周字來?
橫豎周蕓蕓就是他妹子!!
終于,在連番擠兌之下,周三山心一橫,帶著新結(jié)交的朋友去了孟家。
他沒敢往自家?guī)В共皇菓峙聞⒋夯ǎ窍觼G人。雖說自家賃的小院子還不錯,家里也有仆婦,可誰叫他有這么個丟人現(xiàn)眼的婆娘呢?萬一叫新結(jié)交的朋友瞧見了,往后他還哪有面子出現(xiàn)在人前?
于是,他就帶著一幫人直接就往孟家去了。
慘案就此發(fā)生。
那日并非休沐日,孟謹元大清早的就出門往翰林院去了,跟周三山等人完全錯過。
待在后宅的周蕓蕓倒不會直接趕他們走,只叫人去前頭傳話,說自個兒是女流之輩,不方便出面招待,只是已經(jīng)晉升為管家的劉叔明里暗里的嘲諷了幾句,暗指周三山不會做人,登門拜訪之前連個拜帖都不知曉遞,以為這是鄉(xiāng)下竄門子啊?
若說劉管家還僅僅是落了周三山一個不大不小的面子,那么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就完全算得上是慘案了。
倆傻鳥被仨活祖宗折騰得灰頭土臉,只沒命的撲騰著翅膀往前頭飛,偏生它倆素日里吃太多也吃太好了,就算再使勁兒,也不過是從第三進飛到了第一進。
只這般,還差點兒沒把它倆給累死。
這不,正打算好生歇口氣,它倆就聽到了某個熟悉的聲音。
準(zhǔn)確的說,小三山子壓根就不記得那個跟自己同名的蠢貨了,唯有小八,早在周蕓蕓尚未出嫁之前,它就極是喜歡逗弄周三山,之后更是變本加厲的從逗弄變成了挑釁。每回看到周三山被自己氣得七竅生煙,它就格外的開心。
“周三山你個蠢貨窩囊廢快別給咱們老周家丟人現(xiàn)眼了,趁早歇著吧!蠢成這樣還想考秀才?你連童生都考不上!!老娘怎么有你這么蠢的孫子誒!!”
“考不上考不上考不上!孫子孫子孫子!”
“周三山你個混蛋!你今個兒休想出我老劉家大門!看老娘不剁了你個王.八羔子!扶著往里捅都進不去的軟貨、軟蛋、廢物!你那兩個蛋比湯圓還軟!我劉春花一輩子都叫你給毀了,今個兒定要剁了你!!”
“軟蛋軟蛋軟蛋!剁了你剁了你剁了你!”
……
周三山呆若木雞,雖說有段日子沒見面了,可莫說八哥長得都差不多,單就是一開口那熟悉的感覺熟悉的配方,就能叫他瞬間回憶起不堪的往事。
畢竟,成了精的鳥本來就不多,能叫人開口跪的更稀罕,至于能瞬間在周家阿奶和劉春花語氣切換自如的,估計就此一家了。
都不用回頭看同來的學(xué)子面上是何神情,周三山只覺得自己完蛋了。
完了,徹底完了,他這輩子都不用再費心思考走科舉仕途這事兒了,畢竟甭管在哪里考了童生秀才和舉人,最終還是要上京城考進士的。而偏生,他卻在最后一關(guān)被堵死了,哪怕他才華橫溢如同文曲星下凡般一路順暢直至高中狀元,有今個兒這一出,他也一樣完了。
他的前程啊,毀了啊!!!!!!!
帶著無盡的凄涼和絕望,周三山都不知道自個兒是怎么回去的,更不知曉那些同行的朋友是何時離開了他的身邊,直到回了自家的小院,他還沒有回過神來,只一副神魂俱裂的模樣,呆滯的走回屋里,立在當(dāng)中。
且一立就是大半日。
等劉春花回家時,看到的就是一個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夫君。
“我不進學(xué)了,往后再也不進學(xué)了,不考科舉也不走仕途了。春花,你看我還能干啥,你說吧,我都聽你的。”
前程俱毀,他娘又遠在縣城那邊,況且就算能回去,自個兒身無分文,他娘也是如此,兩個窮光蛋湊在一塊兒能有好日子過?還不如扒著自家婆娘,起碼娶妻這么久了,他每日里都是好吃好喝好穿,還有下人伺候。
反正他再也沒有前程可言了,就這么過吧。
劉春花一臉狐疑的上下打量著自家夫君,片刻后就自顧自做事去了,權(quán)當(dāng)夫君又犯了癔癥。
不過還真別說,這回周三山真就是說到做到,從此再也不提進學(xué)一事,連往日里最常去的茶樓都不去了,甚至連那一整片區(qū)域都不去了。最初他只老老實實的待在家里頭,哪怕后來終于出了門,也只待在商人這一片。
倆傻鳥給他的打擊太大了,真的無異于滅頂之災(zāi)。
希望全然破滅的結(jié)果是,他徹底蔫吧了。
等回頭劉春花終于察覺到不對勁兒,輾轉(zhuǎn)打聽出結(jié)果后,立馬沖到周家阿奶跟前告知此事。
這對比親生的更像親生的阿奶和孫媳婦兒,一臉喜氣的相攜而來,齊齊湊到周三山跟前,跟唱二人轉(zhuǎn)似的把當(dāng)時的情形重演了一遍,務(wù)必要做到徹底絕了周三山進學(xué)的希望。
劉春花琢磨著,雖說本朝對于棄婦、寡婦再嫁秉持著支持的態(tài)度,可想也知曉她頭嫁都這么艱難了,二嫁還能容易到哪里去?再說了,周三山雖然窩囊了點兒,可勝在小模樣極好。況且窩囊配強勢,這才能長長久久不鬧騰。
周家阿奶原就是個嘴硬心軟的,只不過因著素日里她的嘴巴不單硬還毒,以至于被人忽略了這一點。
其實,若她真是個心狠手辣的,當(dāng)初還能留著自家大孫女和大兒媳婦兒?到底是一家子,哪怕是奇蠢如豬的周三山那也是她的親孫子,能好好過日子,她自然是高興的。
這一高興,周家阿奶就決定往后一定要抽空多來看看她這孫子,隔三差五的過來痛罵一通,務(wù)必不叫他再興起進學(xué)的念頭,頂好把他打擊得自信心全崩,好叫他知曉蠢貨就是蠢貨,想要改命重新投胎還比較容易些。
……
比起上述兩家的雞飛狗跳,翰林院那叫一個平靜如流水。
別看窮翰林,翰林官這個位置,一般人還真不敢得罪他們。讀書人,尤其是能耐的讀書人,那叫一個油鹽不進。當(dāng)然,說好聽點兒那是不為五斗米折腰,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其實還不就是腦子一根筋,認定了個事兒說啥都不好使。
哪怕俸祿真心不高,這身份地位卻是不一般,活兒還輕省。也就是最初那大半年里,一直跟在老翰林身后打下手,熟悉翰林院的情況,之后就松快多了。
□□暖人,一壺清茶一本書。
興許那些個急著往上爬的人會覺得待在翰林院里日子太難捱,可對于孟謹元來說,卻是他這二十年來,難得的輕松時光。
至于升遷,莫說翰林官至少要當(dāng)三年,哪怕三年之后也未必能夠升遷。孟謹元知曉自個兒的斤兩,從不奢求短時間內(nèi)晉升,更何況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完成了最大的心愿,成功通過科舉入仕,還進了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翰林院,成了真正的天子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