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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卓翎后知后覺反應過來,梁辰對他家酒店的精致菜品幾乎沒動筷,卻對食堂的簡餐熱情到“吃撐”的地步,追出去痛罵其沒品味時,梁辰已縱身躍入三米深的泳池。
作為n市首屈一指的大企業,集團大樓內設施齊全,除了茶水間休息室,還給員工們配備了健身房,可憑員工證免費出入。
恒溫泳池就建在健身房旁邊,比起跑步機那些實用器械,它更像是作為面子工程而存在,為的是讓訪客或來面試的求職者發出贊嘆,并在日后的飯后閑談中以及信息爆炸的互聯網上,給公司留下一段充滿贊譽的美名。
就是這樣一個華麗的,平時空無一人的泳池,被梁辰激起層疊水浪,發出驚濤拍岸的動靜。
追過來的卓翎傻眼:“我說你……至少把衣服脫了再下去吧!”
不知是沒聽見還是不想搭理,梁辰自顧自游泳。
等他游幾個來回到岸邊,卓翎又換了正經副面孔,打量梁辰的眼睛里充滿商人的精明:“真不考慮和我簽約?我們公司在男色領域還缺一個領頭的,你很有潛力。”
回應卓翎的是被噴濺而來的水花。
等到頂著一頭濕發的卓翎罵罵咧咧地離開,梁辰又在水里悠閑地泡了會兒,才慢吞吞地爬上來。
上班第一天沒來得及準備正裝,梁辰還是一身休閑打扮。他在泳池邊給衣袖褲腳擠水,直到身上不再滴水。
扯了扯褲腿直起身,梁辰打算去行李箱里找一套新衣服換上,抬腳剛走兩步,瞧見剛才還空蕩蕩的泳池邊沙灘椅上坐了個人。
準確地說是躺。那人和梁辰一樣沒穿正裝,寬松的工裝褲搭臃腫羽絨服,襯得他的臉只有巴掌大。
雖然看不清整張臉——那人曲起雙腿,倚靠著扶手歪躺,偏向右邊的臉上蓋著一本攤開的書,露在外面的嘴唇微張,看樣子是睡著了。
睡得還很沉,梁辰自他身邊走過他都沒醒。
自然也沒有注意到經過的人腳步放緩,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陳僅忙了一上午,錯峰來到食堂,匆忙吃完午餐,距離下午上班還有半個小時,他來到泳池邊,挑了張中間的椅子上躺下,把隨身攜帶的書打開往臉上一蓋。
來這兒午休純粹是圖清凈,哪怕這里的沙灘椅和泳池一樣是樣子貨,躺著一點都不舒服。
卻不影響疲憊的人入眠。
耳畔依稀傳來嘩嘩水聲,好像有人在游泳。
陳僅已無力睜眼去看。
合眸,又浮現起昨天席上趙總看他時那令人作嘔的眼神,用力擠了擠眼,畫面黑了一下后變成梁霄寒望著自己時眼角的笑紋,再一晃,又變成層巒疊嶂,群山的輪廓連成一條延綿不絕的長線,下面是萬壑千巖。
那是他的家鄉,一個被山嶺環抱,仿佛與世隔絕的地方。
下午有一場會議。
針對一個高級住宅項目的規劃,主要是討論設計方案,其中在環境景觀方面,與會眾人產生分歧。
開發部原定的植被覆蓋率是60%,但是營銷部提出不同意見,希望減少植被到45%,尤其是需要長期維護的草坪,擴大居住面積,提高銷售額。
這個項目陳僅負責綠化設計,堅持原本的方案:“小區定位高端住宅,人均公共綠地應不少于1平方米,如果植被減少到45而容積率反而提升,是違背設計初衷……”
“設計應該因地制宜,而不是墨守成規。”營銷部的經理道,“這個項目也不是主打綠化環境,尤其我們的項目的目標客戶是網紅博主,網絡時代流量為王,相信比起周邊的綠植覆蓋率,他們更關注附近網紅打卡點的數量。”
從負責撰寫文案的人員那里,確認了廣告牌和宣傳手冊上都沒有提及容積率的具體數字。卡著規劃局定的容積率上限,不存在虛假宣傳,更不需要承擔風險,原本站在設計部這邊的其他幾個部門也動搖了。
畢竟銷售額與收入掛鉤,在絕對的利益面前,不受法律條文約束的“承諾”等于一紙隨時可被舍棄的空談,一張不兌現也不影響大局的餅。
討論持續一陣,臨近結尾時,話題被拋向梁霄寒,等待作為在場最高決策者的他拍板定論。
整場會議,梁霄寒始終沒有發表講話,因而沒人知道他站哪一邊。
面對眾人的期待眼神,梁霄寒沒著急開口,將視線慢悠悠地移向會議室的西南角——工程部的與會人員聚集在那里,包括坐在后排旁聽的梁辰。
梁霄寒看著梁辰,直到眾人的目光都跟隨者落在梁辰身上,方開口:“梁經理呢,有何高見?”
從前公司只有梁霄寒一位梁總,此話一出,大家才意識到公司里又來了一位姓梁的經理。
梁辰第一天上班,公司業務和部門職責尚未熟悉,會議是部門經理帶他來參加,他一邊囫圇地聽,一邊在剛才隨手從前臺扯的一張匿名意見表上寫著什么。
被點名都沒反應過來,一旁的同事湊過來提醒,梁辰才抬起頭,對上梁霄寒含笑的視線。
倒也不慌,梁辰自我定位清晰,偌大一個公司,誰會采納職場菜鳥的意見?他還不至于真把自己當呼風喚雨的太子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