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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得到了更為積極的評價:與Tony一樣沾了項目的光、但工作起來顯然更加拼命的魏凌拿到了令人信服的五分;而在另一個大項目里如魚得水的若菲也得到了還算欣慰的四分;至于曾得罪過領隊的阿卿,雖然險些被辭退,但她的能力和拼勁終歸還是得到了大部分經理的賞識,拿到四分也算是意料之中;唯有陸琪,就好像是一塊平白無奇的磚墻,出現在無數小項目中那些最不起眼的地方,哪里需要補哪里,然后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自然也沒法給那些日理萬機的經理留下任何一點帶著光華的印象。
“經理們會記得大項目上的人,會記得他們用得多的人,會記得沒事老勾肩搭背著跟他們聊天的人,也會記得主動給他們買咖啡的人,唯獨不記得被他們當成實習生來用的我們!”午休的時候,陸琪舉著一支沒蓋蓋子的藍色水筆,上下左右戳得義憤填膺,而其他三人則不約而同地往后靠去,仿佛是在假想中看見了飛濺而出的墨水,于是才忙不迭地四散躲避。
那會兒,陸琪的面前正攤開著一本注冊會計師的教輔材料,上頭歪歪斜斜地劃了不少藍色橫線,頁邊空白處偶有幾行龍飛鳳舞的標注,里頭似還夾雜一團團拙劣的涂改痕跡——對于一個處女座的名校畢業生來說,這種質量的學習筆記看起來顯然是沒怎么用心,但是圍觀群眾里頭似乎也沒有誰對此表現出意外的驚異。
魏凌低下頭看了看桌上的書,又抬起頭看了看已然把水筆當成匕首來揮舞的陸琪,垂下眼瞼搖了搖頭,順帶著也得到了對面阿卿如出一轍的苦笑回應。唯有筆的主人仍舊壓著聲音絮絮叨叨,瞪大了眼一驚一乍,支在空中的細瘦手腕令她看起來神似失了獨子的祥林嫂,剛開始時還讓人覺得可憐,可久而久之總不免生厭:“……一個忙季做了十六個項目,還給另外二十個項目打了雜,跟了十二個經理,所以平均在每個經理手底下只有一周半的時間。一周半啊!又都是些不重要的小項目,你們說怎么可能會還有人記得我呢?沒有人記得我,所以當然也不會有人在小黑會上幫我說話,所以不管我怎么努力到最后都只能拿三分咯……那我還努力個什么勁啊!”
話音落下時,四下一片死寂。桌邊的另外三人似乎很久都沒有說過話了,只留下憤怒的余韻籠罩在這方小桌上空,在明晃晃的白熾燈光下,一時顯得分外壓抑。而不遠處卻傳來了別人的陣陣笑聲,歡喜得肆無忌憚,對怒氣值爆滿的陸琪簡直就像是惡意的嘲弄。她生氣地甩掉了手上的筆,□□的筆尖在白色的塑料臺面上留下一道銳利的墨痕之后,慢慢滾到了桌子的另一邊,讓正在看手機的若菲輕呼了一聲“哎喲”,然后急急忙忙抬起了手肘。
女神小姐嘆了口氣,然后將自己的胳膊向各個方向都轉了一輪,細細地查看白襯衫上是否留下了什么污漬。而這個左轉右轉的小動作似乎在也不經意間攪活了她們周圍靜滯的空氣,撕扯開壓抑的氛圍,不知不覺便轉了畫風,帶起了調侃的話頭。
“不是努力沒用,而是你努力的方向可能不太對哦。單單做好底稿做好項目怎么夠呢?”
“對啊,至少你得花些心思在經理面前混個臉熟吧。比如你可以跟領隊搞好關系,讓他們跟經理強調一下,你在項目上表現得特別好。”
“或者干脆自己去找經理聊聊天,表達一下除了那些打雜的實習生工作之外,自己還想多做點別的事。”
“沒錯沒錯!而且啊,根據經驗,男經理一般比女經理更加容易說動,所以不要選錯對象哦,而且去的時候一定要穿漂亮一點!”
“嗯,別忘了化個妝噴點香水。”
“最好再發個嗲!”
“最好再解粒紐扣!”
眼看著阿卿和若菲二人頗有默契地一唱一和,魏凌已然在一旁眉眼彎彎地捂起了嘴。一開始陸琪還真被她們倆唬得一愣一愣的,到后來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拉了拉自己的衣襟,一邊把襯衫領子收得更小了些,一邊佯似恍然大悟般嘆了一句:“原來這樣就可以啊……切,也不知道是哪個經理的口味這么重,居然連Tony
Tang這樣的都能接受……”
“嗯?”
周遭先是安靜了一秒鐘,旋即爆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大笑:“哈哈哈哈,可不是么!”
☆、不想長大(2)
云開霧散,步履翩然,打雞血的午休終于結束,可漫長的下午才剛剛開始。夏日的午后本就容易讓人犯困,再加上眼前那本晦澀無趣的專業教材,陸琪的眼皮很快便忍不住要搭在一塊兒了。注冊會計師是他們這一行必須要考的證,于是每到夏天項目少的時候,大排檔的長桌上就會出現成片成片的厚書本。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書頁“嘩啦啦”地翻過,偶爾會讓人想起學校的圖書館,想起那些白衣飄飄的日子,想起空氣里彌漫的草葉香,想起暖洋洋的日光會透過窗欞、投射在紋理工整的木桌上。在那些日子里,大家看起來都是一樣的青澀,即便總互相取笑,卻還是會一起奮筆疾書,因為那時的他們都相信,只要努力就會有回報——至于什么潛規則,那根本就是遙不可及的笑話嘛!
思緒飄得越遠,來自書頁的墨香也越發越濃重,以至于令陸琪感覺到,有那么一刻,自己似乎真的回到了那段單純無憂的時光。而每到這時,她的后腦勺總會突然挨上一個爆栗,一瞬間的疼痛加上一句粗聲粗氣的提醒,不禁讓她幡然醒轉,也讓美好的場景猛然消散——
“喂,醒醒!”
明明才過了一年呀,怎么卻好像已經走到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呢?
陸琪抹了抹唇邊的口水,依依不舍地張開了眼睛,上下瞼的睫毛幾乎都粘到了一塊兒,讓她看上去有些呆滯。她轉過頭,眼色迷離地望向賞她爆栗的阿卿,似乎是因為好友打擾了她的美夢而不太滿意。可是當阿卿不留情面地指向陸琪書上第二章里頭那第三條劃串行的藍色筆跡時,女生嘆了口氣,狠狠心站起身來,咬了咬嘴唇,然后終于堅定地向自動售貨機方向走去,她一邊告訴自己“這是最后一次了”,一邊卻又在心里冒著輕盈的粉紅泡泡,滿心歡喜地迎接著新一罐冰可樂的到來。
她比去年胖了十斤,照理是不該再喝可樂了,殘余的理智使她將自己想象成了一座羞恥的移動大山,可是易拉罐外壁上那層扎手的低溫卻令她一下子又精神了起來。陸琪不緊不慢地邁著步子,腦袋半垂著,一路機敏地躲開了好幾張自己看不清是否為熟人的面龐,眼見著再轉一個彎就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就在此時,在長桌里側卻傳來一聲又甜又軟的呼喊,就好像是入口即化的芝士蛋糕,簡直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