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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里頭多少有些尋不見終點的倦怠感。盡管在忙季開始前她才喝下阿卿的雞湯、決定在接下來一年一定要好好表現,但是,一周一周不斷地換項目換團隊卻讓她整個人都覺得很乏,有心也使不上力。她已經不再是去年那個看什么都新鮮的小菜鳥了,冒險的刺激勁兒一旦過去,剩下便多是對安定的渴望。
相比之下,此刻站在她身邊那個高高瘦瘦的一年級新生看起來就精神多了?;疖囌纠锏目諝獠辉趺辞逍?,于是大部分人都含胸駝背皺著眉頭,唯有這個男生的背脊始終挺得筆直,瞪大了眼睛,視線好像追光燈那樣一遍一遍在人群間來回掃視。即便還不清楚自己要找的是誰,但他臉上那種像好奇寶寶一樣專注的神情卻還是讓人忍俊不禁,陸琪瞥了他幾眼,不禁莞爾,恍惚間仿佛看見了舊年的自己。
這位才入職不久的小朋友叫作Terry,說起話來慢條斯理的,一緊張就會彎起眉眼,手指頭也會不自覺地爬上后腦勺。他不像某些特別愛攀交情的小朋友那般油嘴滑舌,雖說常常猶豫不決,看起來也不怎么顯聰明,但從某個角度來說,他臉上那種無比真誠的樣子反倒很討人喜歡。若是在平時,陸琪大概還挺愿意和他聊天的,而且作為“過來人”分享經驗本身也是一件特別有成就感的事情,可是今天,她卻有好幾回話才說到一半就住了口,抬眼張張四周又垂下目光絞起手指,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顯而易見,她是在等另一個人出現。
對于這周的項目領隊Mark
Yu,陸琪多少還是抱有一些復雜的情緒。畢竟是自己曾經喜歡過的人,要說完全心如止水了那肯定是在說謊。但是比起那些似空中樓閣般的“喜歡”或“崇拜”,眼下她更在乎的卻是作為一個項目成員來說,自己對于這個團隊的價值。為什么明明拒絕了他的邀請,自己今天還是出現在這里了呢?
她原以為自己只是在意一下、很快就會忘記,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四處奔波的越發頻繁,她越發覺得自己需要做一些選擇題,在累到麻木、忙到變痞之前為自己找到一個答案。
她急切地想知道,這是不是一個值得她去拼命的團隊。
仿佛是提前預料到女生的發難,領隊先生并沒有按部就班地早到寒暄,而是直到通知檢票的廣播響起時,他才施施然出現在陸琪面前。久違的Mark
Yu照例戴著那副白色的大耳機,身穿一件褐色的皮夾克,鎮定自若地從遠處奔跑的人群中慢慢踱來,也沒和兩位成員正式地打個招呼,只是點了點頭然后朝檢票口方向一歪腦袋,然后便自顧自走進了緩慢移動的檢票長隊里,輕輕松松便把等在外圍的二人甩在了身后。
顧不得還在四處張望看風景的Terry,陸琪拉起行李箱的拉桿就沖了過去,只是她的前行路線很快便被怪味混雜的人墻給擋住了。在一長排烏黑的后腦勺間,那副白色的耳機格外抓眼,就算陸琪的眼神不好,她也能輕輕松松看見Mark所處的位置,可是她還是禁不住要踮起腳尖,就好像一眨眼就會把他弄丟了似的。
連帶著追隨她腳步狂奔而至的Terry也緊張了起來。他倒是不知道女生在想什么,光是聽著車站廣播干著急:“領隊來得這么晚……我們是要趕不上火車了嗎?”
“呃……沒有啦,還有十分鐘呢,火車是不會提早開的?!?
話雖如此,可是當陸琪一通過那個狹窄的閘機,她卻又忙忙地向前擠了過去。她忽左忽右地撞著,剛勉強追到Mark的斜后方,便忍不住扯著嗓門喊了起來:“喂,Mark,你為什么又把我放在這個項目上了?不是說好了找別人的嗎?”
在行李箱滾輪碾過地面的“隆隆”作響中,她的聲音飛快地淹進了鋪天蓋地的噪聲里,而Mark光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沒開口也沒轉頭,也不知是真沒聽見,還是說根本就沒把女生放在眼中。陸琪知道自己是心急了一點,晚些問也不是不可以,可那些句子卻止不住地從她口中蹦出來,就好像沒有這個答案她就不知道要怎么做項目了,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對Mark
Yu那張明明干干凈凈卻又仿佛畫滿了紅唇印的面龐。
陸琪未免有些著急,她努力在拉近二人的距離,可是他們之間總隔著其他人,就像被墻擋住了一樣,總是離得那么遙遠。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試圖趕到男生身邊,可是堵在人群中時快時慢的節奏卻讓她新買的大行李箱拖行得不太穩當,兩邊一起一落,就算手臂用力下壓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她本就已走得有些踉蹌,而在一個轉向之后,大號行李箱忽整個翻過身來,只聽“砰”一聲,不光是逼停了女生的腳步,還險些砸到了她身后那個試圖努力跟上節奏的高瘦男生的腿。
“哎呀,對不起啊Terry!”
女生皺起五官,扯開箱子忙不迭地道歉,不過差點被絆倒的Terry倒也沒有生氣的樣子?!皼]關系的?!彼嗔巳嗤龋t腆地笑著,可眉宇間卻多了一絲憂慮。欲言又止片刻后,小菜鳥湊到陸琪耳邊,吞吞吐吐地問道:“不過……你為什么不想做這個項目啊?這個項目很苦嗎?”
“???”陸琪一下子愣住了,一時間竟不知該怎么回答。這不是一個復雜的問題,然而它卻好像是黎明時分的朝霞,用逐漸綻開的光將籠罩在記憶外頭的那片昏暗一點一點暈開。去年在項目上嬉笑和拼命的場景零零碎碎地躍入腦海,從一片混沌到歷歷在目,就如同日出時分在水面上搖晃的波光,眼睜睜看著它越來越亮,也就在那不知不覺間,水色已然從深靛轉成一片蔚藍,天空也從漆黑中透出一隅晴朗。
同時同地,同人同景。當初自己好像也問過一樣的問題吧,而那時,自己是得到了怎樣的回答呢?
“怕苦嗎?”
忽然之間,一個清清朗朗的聲音卻忽穿過人海,撥開嘈雜,不緊不慢地撞進女生的耳中。陸琪抬起頭,看著不遠處那個將耳機掛在脖子里的清秀男生,一晃神,只覺自己仿佛又站在了去年今時的同一座站臺上。她好像又變回了那只笨笨的小菜鳥,因為自己犯了蠢被抓包而倍感懊惱,誠惶誠恐地站在當下,生怕自己又說錯了什么話而給別人留下更加糟糕的印象——在那一刻,她甚至還微微張開了嘴,下意識地組織著語言想要認真去回答——要不是Terry搶在她前頭開了口,也許她真的會說點什么吧。
“哦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不怕苦的。”小男生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臉色微微漲紅,一時間干脆連腿都不揉了,趕忙直起腰背,忙不迭地表起決心來。然后,他又一次撓了撓腦袋,手上似乎因為緊張而更用力了一些,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