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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氣笑,拿手指指自己的鼻尖,以示反問。誰想湛允的眼睛這就亮了:“是了,屬下以為,您去才是合適的。”
想得美……!
她站起來:“他淹不死就行了,我歇下了,你也出去吧。”說罷往里屋走。
湛允嘆口氣,心道這可怪不得他,他已是極力替主子爭取了的。誰想剛拉開房門,就見納蘭崢復又退了出來。
她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掙扎,但還是道:“……他在哪里沐浴?”
客棧籠統那么大點地兒,湛明珩就在隔壁廂房。湛允領她去了。
納蘭崢看見廊子盡處侍立了一個丫鬟,中等清秀模樣,一身行頭尚可。湛明珩估計是看不得荊釵布裙,才叫人給她買的新衣裳。不過瞧她那別扭模樣,好像穿不大慣,約莫是窮苦人家出來的。
那丫鬟似乎不曉得如何稱呼她,憋了半晌憋出一句:“小姐好。”
這叫得也沒錯。她點點頭,轉身就去叩湛明珩的房門:“湛……”卻是立刻被湛允一聲劇烈的咳嗽給打斷了。
納蘭崢莫名其妙一陣,隨即恍然大悟,將那“湛”字給圓了回去:“站……得累,我能進來坐坐嗎?”
這聲量,湛明珩只要沒昏死大概都能聽見,但他卻是過了許久才答:“進來吧。”
納蘭崢就進去了,闔緊門后瞅見外間沒人,剛想開口問他可是沐浴好了,就聽里頭傳來一個略幾分沉悶的聲音:“……納蘭崢,你來得正好。你會不會穿衣裳?”
“……”
她默了半晌才明白他何以磨蹭這么久才答應,想來起頭是不愿這等傷臉皮的事給她曉得,后來卻是怎么也搗鼓不好,沒法子了。
她笑說:“太孫殿下,您此刻莫不是在告訴我,您竟不會穿衣裳?”實則也沒什么好奇怪的,他會沐浴就超乎她的想象了,但她就是忍不住調侃他一下。
湛明珩的語氣變得有些氣惱:“我穿到中衣了!”
納蘭崢忍不住笑出聲。磨蹭半天才到這步驟,仿佛很值得驕傲似的。又聽他道:“你別笑了,給我進來。”
既說穿好了中衣,她也就不顧忌了,憋著笑進去。一眼瞧見湛明珩身上掛著一堆零零散散的……布條?他抬著兩條胳膊,低著腦袋左看右看,活像個傻子似的。
她實在憋不牢了,先抱著肚子笑。
湛明珩的臉黑了:“納蘭崢,你再咧一下嘴試試,我來堵你了。”
這冷不防的一句嚇得她一顫,停住了,清清嗓子上前去,然后認真道:“你穿反了網游之黑暗道士。”說罷踮起腳將他中衣以外的衣裳卸了,重新給他整。
湛明珩氣得不行:“你給我穿就是了,說這沒用的做什么。”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到貴陽的路還長,我總不至于回回給你穿。”她說到這里奇怪了一下,“你前頭幾天都是怎么穿的?”
他只答了三個字:“夜行衣。”
她一面彎腰給他系衣帶,一面“哦”了一聲。她知道了,他只會穿那個。前頭幾天人在山野,自然隨便一身夜行衣湊活了,但今日為她入了城,那黑黢黢的衣裳走大街上也忒顯眼,跟賊人似的,得穿旁的。
納蘭崢給他系好了一條帶子,嫌棄道:“你手抬起來些,這樣叫我如何穿,平日料理你的婢女可都是不敢說你,才叫你養得這般?”
湛明珩平日哪是這樣的,不過她湊他近,叫他呼吸發緊,肢體有些僵硬罷了。他干咳一聲,不作解釋地抬起了胳膊。垂眼見她姿態認真,嫩白纖長的手來回穿梭,熟練穩當。又看她繞到自己身后,合攏了雙臂圈過他的腰身,給他穿腰帶。
她的氣息就噴在他的腰際,癢得他險些發顫,但為免她笑話他,就憋著股氣忍了。
納蘭崢專心致志給他穿衣,感嘆道:“你將自個兒弄得這么慘是做什么。”
他聞言回過神來,解釋:“朝里有人話多,我若一個個城池走訪了去,勞駕那些個地方官出來替我張羅,傳回去就愈發收不得勢頭了。接下來這一路也得如此。”
她想說他誤解了,她自然理解他微服的做法,只是他買了丫鬟卻不使喚,簡直活受罪。但既然他提及正事,她也不多解釋岔開去了,只說:“那是自然的,接下來還得走山野,能不入城便不入,免得驚動了人。我雖不會騎馬,但你也可帶了我在馬上。”
“那怎么成?”他眉梢一挑,“我與你一道乘馬車也慢不了多少。你身上的藥力沒散,受不得顛簸,別回頭染了風寒,尋醫問藥的反多耽擱。”
納蘭崢不說話了。的確是這個理,誰叫她不爭氣。
湛明珩垂眼看她,覺得她還是太小了,動作倒是嫻熟,卻出于身量與臂長的差距,做起來有些費力。要日日這般使喚她,他好像不大忍心。
思及此,他忽然斂了色,嚴肅問:“納蘭崢,你如何穿男人衣裳穿得這般熟練,你是給誰穿過?”
納蘭崢動作一頓。
她沒給誰穿過,鳳嬤嬤也的確還未教過她,這些都是前世學的。那會雖未婚配,好歹也快及笄了,該學的總學過一些。哪怕十三年不曾做過,但這活又不難。
她一頓過后一本正經地答:“我偷偷練的啊。”再補充,“拿綠松她們練的,為了給你穿來著。”
湛明珩的臉色這才好看一些,得意洋洋地彎起嘴角來,卻在她完事抬頭的一剎收斂了笑意,干咳一聲道:“好了,你回房睡去,我也要歇息了。”
納蘭崢這下才奇怪起來:“對啊……你都要歇息了,穿什么衣裳?”她不是被他耍了罷。
“我喜歡。”湛明珩隨口糊弄她一句,就將她拎出了房門。
☆、第60章 借宿
湛明珩當然不是戲耍納蘭崢,故意叫她伺候自己穿衣。他是預備和衣睡的,畢竟只臨時找了處地方落腳,并不十分安全可靠,總得有個防備,才不至于落入半夜三更穿著褻衣褻褲應敵的窘境。
那場面,他連想都不敢想。
買來的丫鬟雖是挑揀過的,卻也非絕對可靠,因此他的這間廂房改換了布置,挪動了床榻,睡下后只與納蘭崢薄薄一墻之隔。這客棧用材簡陋,墻也不厚實,以他耳力,便是她在那處翻個身也能聽著。
但他只顧安排妥當了,一句沒跟納蘭崢提。她前頭就寢時被人擄走,再要聽說這些,還不得膽戰心驚得睡不著了。
納蘭崢本道自個兒會認床的,這夜卻竟勉強睡好了。恐怕真是累極的緣故。只是翌日清早醒來卻沒見那名替她守夜的丫鬟,反是一眼看到了湛明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