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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相助。我叫風晚棠,風引者的后人。”她說著,站直身體,抬手抱拳——那是很古舊的禮節。
許昊這才仔細打量她。
這女子身量頗高,幾乎與他齊肩。一身紫黑衣袍此刻略顯凌亂,衣擺處有幾處撕裂,露出內里同樣深色的襯里。她長發束成高馬尾,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固定,額前有幾縷碎發被汗濕,貼在臉頰。眉眼生得英氣,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此刻因受傷而更顯蒼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眼睛——瞳孔竟是極深的紫色,仔細看時,其中似有細碎風旋流轉不定。
“青云宗巡天行走,許昊。”許昊回禮,“這位是藥谷葉輕眉。”
葉輕眉已處理好孩子傷勢,起身微微頷首。
風晚棠的目光在葉輕眉身上停留一瞬,尤其在看到她腰間白玉藥壺時,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原來是藥谷高足,難怪破邪藥力如此精純。”
她說著,走到兩個孩子身邊,蹲下身仔細查看片刻,松了口氣:“魂根未損,修養月余便能恢復。若是再晚半刻……”她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
許昊看向廟外沉沉的夜色:“那邪修是什么來歷?這古陽鎮又發生了什么?”
風晚棠站起身,臉色凝重起來。
“那孽障是可能是血衣門的人,專修奪魂煉魄的邪術。”她頓了頓,聲音壓低,“最近兩年,南域已有七座城池遭劫,其中最慘的是重關城。”
她深吸一口氣,紫色眼眸中涌起怒意與痛色:“兩個月前,血衣門雙魔親至,一夜之間……重關城千萬生靈,無人幸免。”
“千萬人……”葉輕眉掩口低呼,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許昊沉默片刻,劍柄上的手微微收緊:“血衣雙魔,什么修為?”
“至少是化神期。”風晚棠沉聲道,“我風氏一族世代為風引者,監察天地氣機異動。三月前,南域魂煞之氣突然暴漲,我奉命追查,一路尋到古陽鎮。那邪修在此已盤桓五日,專掠幼童煉魂——孩童魂魄純凈,最易煉成‘生魂珠’,供他們修煉邪功。”
她看向地上昏睡的孩子:“這已經是第八個了。前六個……我沒能救下。”
話音落時,破廟中一片寂靜。
許久,許昊開口:“你獨自追查?”
“風引者一脈,如今只剩我一人。”風晚棠說得平淡,可那雙紫眸深處,卻藏著難以言說的孤寂,“族中長輩十年前盡歿于北荒妖潮,我從十六歲起,便獨自行走天下,監察四方。”
她說著,忽然笑了笑:“不過習慣了也好,自在。”
許昊看著她。這女子不過元嬰中期修為,卻敢獨追邪修,面對奪魂術也不退半步。方才戰斗中,她的風屬靈氣精純無比,每一道風刃都凝練到極致,顯然根基極為扎實。
更難得的是那顆俠義之心。
“若不嫌棄,可與我等同行。”許昊忽然道,“血衣門之事,青云宗也不會坐視。”
風晚棠一怔,抬眼看他。月光從破廟屋頂的窟窿漏下,照在許昊臉上,那張臉輪廓分明,眉眼沉靜,眸光清正。
她忽然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眼角彎起,那股英氣里多了幾分明艷。
“好啊。”她爽快應下,“正好我也需要幫手——血衣門據點我已查到三處,正愁一個人端不過來呢。”
葉輕眉也莞爾:“風姑娘豪氣。”
三人說話間,廟外忽然傳來嘈雜人聲。許昊神識一掃,發現是鎮民舉著火把,戰戰兢兢地聚在廟外——方才打斗動靜太大,終究是驚動了他們。
“先離開此處。”許昊低聲道,“孩子交給鎮民照料,我們不宜露面。”
風晚棠點頭,俯身抱起一個孩子。葉輕眉抱起另一個。三人身形一晃,已從破廟后窗掠出,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半柱香后,古陽鎮外十里,一座荒廢茶棚。
許昊燃起一堆篝火,火光映照三人面容。風晚棠已換過一身衣裳——依舊是深紫色,但款式更為利落,窄袖束腰,衣擺只到膝上三寸,便于行動。那衣料在火光下泛著細碎流光,顯然也是靈氣化形之物。
她正盤膝調息,周身縈繞淡淡紫氣,那些紫氣如有生命般繞著她旋轉,漸漸修復著方才受創的靈韻。
葉輕眉在一旁整理藥囊,取出一枚碧色丹丸遞給風晚棠:“風姑娘,這是‘青靈固元丹’,可助你穩固魂源,抵御奪魂術殘余影響。”
風晚棠接過,也不矯情,直接服下。丹藥入腹,她臉上頓時泛起一層溫潤光澤,氣息明顯順暢許多。
“多謝葉姑娘。”她睜開眼,紫色眸子在火光下亮得驚人,“藥谷煉丹之術,果然名不虛傳。”
許昊坐在火堆對面,正用一根樹枝撥弄柴火。他忽然開口:“風姑娘,你方才說查到血衣門三處據點,在何處?”
風晚棠神色一正,從懷中取出一卷獸皮地圖,在火旁鋪開。
“第一處在南三百里的黑風谷,是一處臨時煉魂場,守備應當不強。”她指尖點在地圖某處,“第二處在東南五百里的血楓林,那里有天然陰煞地脈,血衣門很可能建了固定祭壇。”
她手指移向第三處,落在一片山脈標記上:“最后一處……在葬魂山脈深處。那里煞氣沖天,我上次只敢在外圍探查,但至少感應到五股元嬰期以上的氣息。”
許昊凝視地圖,片刻后道:“從黑風谷開始。先拔除羽翼,再圖核心。”
“正合我意。”風晚棠收起地圖,看向許昊,“許兄方才那一劍,已觸摸到元嬰后期的門檻了吧?”
許昊微微頷首:“只差契機。”
“與血衣門廝殺,最不缺的就是生死契機。”風晚棠笑了笑,笑容里卻有冷意,“那些孽障,每一個都該千刀萬剮。”
篝火噼啪作響,夜色深沉。
遠處古陽鎮方向,隱約傳來鎮民找到孩子后的歡呼聲,順著夜風飄來,微弱卻真切。
許昊望向那片燈火,忽然道:“明日出發前,需在古陽鎮布下防護陣法,以防邪修報復。”
“我來布陣。”葉輕眉輕聲道,“藥谷有幾種迷蹤防護復合陣法,適合凡人聚居之處。”
風晚棠看著他們,紫色眼眸中閃過復雜神色。良久,她輕聲道:“你們……和一般宗門弟子不太一樣。”
許昊轉頭看她。
“很多修仙者,不愿沾染凡俗因果。”風晚棠撥弄著火堆,“他們認為,庇護凡人會分走修行心力。”
“修仙為何?”許昊忽然問。
風晚棠一怔。
許昊看向漆黑夜空,聲音平靜:“若修仙只為長生,卻眼睜睜看千萬生靈涂炭,那長生何益?若修仙只為力量,卻對弱小苦難視而不見,那力量何用?”
他頓了頓:“青云宗訓誡第一條——道心所向,蒼生為念。”
火光照在他側臉上,那青墨色長袍上的流云暗紋靜靜流淌,仿佛隨時會化作真實云氣,直上九天。
風晚棠沉默許久,忽然笑了。
她舉起腰間一個皮囊,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后遞給許昊:“說得痛快!敬蒼生!”
許昊接過,也飲一口——是烈酒,入喉如火。
酒囊傳到葉輕眉手中,她淺嘗即止,溫婉一笑。
夜色漸深。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調息修煉。許昊閉目內視,元嬰在丹田中盤坐,周身環繞著青金色劍氣。方才戰斗中的感悟如潮水般涌來,那道元嬰后期的屏障,似乎又清晰了一絲。
識海中,雪兒化作的素白身影靜靜立在劍意凝結的雪山之巔。
“主人,風晚棠的靈氣很特別。”她忽然道。
“嗯?”
“風引者一脈,傳說能溝通天地之風,監察氣機。她的風屬靈氣中……有一絲‘天風’的氣息。”雪兒聲音里帶著思索,“那是只有化神期修士才能觸及的天地本源之力,可她明明只是元嬰中期。”
許昊心中微動。
他回憶起風晚棠戰斗時,那些紫色風刃邊緣的空間漣漪——那確實不是普通元嬰修士能做到的。
“每個人都有秘密。”許昊在心中道,“只要道心正直,便足矣。”
雪兒輕輕“嗯”了一聲,不再多言。
荒郊野嶺,茶棚破敗。
但有三道元嬰氣息在此縈繞,便連夜梟都不敢靠近。篝火漸弱時,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前路,注定血雨腥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