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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頭一次,周棠感覺裴寂容像是一團永遠也捉摸不透的迷霧。
認識這么多年,她一直自信地覺得自己已經(jīng)夠了解他了,至少要比其他人的程度更深,但是直到此刻才突然發(fā)現(xiàn),或許根本不是這回事。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最近,軸心區(qū)明明一直很平靜啊,有什么意外能讓裴寂容緊張到這種程度?
周棠凝神沉思了許久,但無論怎么回憶,浮現(xiàn)在腦中的都只是些無關(guān)緊要的小問題,與最高法院有關(guān)的重要事項,她只知道一件,但那不是適合拿來詢問的東西,除非……
“周小姐?”
就在這時,觀察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一個護士端著放藥的托盤走出來,見到周棠時,有些驚訝地喊了她一聲,接著不知想到什么,停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問道:“您還好嗎?”
周棠不知道對方為什么突然這樣問候自己,但還是回答道:“我沒事。”
“可是您看起來很苦惱。”護士眨著眼睛,小聲問,“您在自責嗎?”
第四十七區(qū)沒有穩(wěn)定的大型醫(yī)院,在這里巡診的醫(yī)護人員都是從中心區(qū)域抽調(diào)來的,每半年輪值一次,出行都有治安局的警衛(wèi)護送,比起把警惕刻在心尖上的當?shù)鼐用瘢€保留著天真的和善。
但是……自責?
為什么?
周棠沒弄清對方的思考邏輯,在疑惑中沉默了一會兒。
護士顯然見多識廣,將沉默看成了尷尬下的默認,好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安慰的語氣說道:“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周棠反問:“我的心情?”
“是呀,我前任也是omega,我太懂這種感覺了。”護士小聲嘆氣,“他有什么不開心從來不直說,總是想用信息素來暗示我,可是我是beta啊,也不會讀心術(shù),怎么可能猜的出來?就算是發(fā)熱期也一樣。一開始我也很自責,但是后來我終于想明白了。”
周棠也終于對這段談話有了興趣,配合地遞上話頭:“想明白了什么?”
護士將舉了半天的托盤換到另一只手,說道:“我干嘛非要委屈自己,beta就是不會考慮信息素、有話直說的啊,我就是玩不來信息素猜謎啊,又不是故意要這樣的,他生氣才奇怪呢,哪有魚該因為騎不好自行車自責的道理?”
周棠的目光往護士身后掃了一下,問道:“所以最后呢,你因此和他分手了?”
“對!我一點兒也不后悔。”護士鼓勵道,“你也不要糾結(jié),這個不行就下一個,有些人可能天生就不合適呢,合適也是愛的基礎(chǔ)嘛。”
周棠默了默:“你說的有道理。”
“對吧!”
勸慰有了效果,護士高興起來,舉著手臂又鼓勵了兩句,才抱著托盤匆匆往配藥間跑去。
目視著她的身影遠去,周棠才轉(zhuǎn)過頭來,笑著問:“您對她說的這些也感興趣嗎?”
裴寂容倚在門邊,沉默不語。
從半中心區(qū)來的護士沒有“談話時要防止被人聽見”的意識,觀察室的門打開了好一會兒,她也一無所知,在當事人的目睹下講完了整段話。
為了回報她的好意,周棠沒有出聲提醒,選擇將尷尬全部留給自己。
好在也不是什么出格的話。
裴寂容蹙了蹙眉,沒有回答,側(cè)身讓出路來:“進來談。”
和最開始相比,觀察室里多了一點藥味,桌面上有幾支空掉的注射器,燈光還是一如既往的昏暗,落在人身上,像微弱而即將融化的星光。
至于其他的細節(jié),則都包含在信息素中,不是周棠能覺察的了。
她反手關(guān)上門,目光在室內(nèi)流轉(zhuǎn)了一圈,重新落回到裴寂容身上。
從護士口中聽到的那些話,似乎真的起到了一點作用,那種霧里看花般的迷惘消散了許多,雖然她幾乎沒有為此自責過,但也感到了隱約的寬慰。
這可不是我的錯,她想,beta就是沒辦法理解信息素,雖然她的程度嚴重了一點,但這就是beta啊。
裴寂容在桌前坐下,抬眸看過來,因為注射過鎮(zhèn)定藥物的緣故,他的表情比先前還要不露破綻,漆黑的眼睛里泛著薄薄的水光,在被燈光照射時,細而彎的睫毛一動不動。
周棠沒什么正事要談,觀察了一下,見他的狀態(tài)已經(jīng)恢復(fù)得很好,也不再問一些感覺好不好狀態(tài)怎么樣了的廢話,反正得不到真實回答。
然后裴寂容輕聲問:“你也會那樣想嗎?”
周棠眨眨眼:“什么?”
她開始覺得自己和世界是不是有點脫節(jié),自從離開檔案室以后,就開始一個接一個聽不懂所有人的話,而談話的另一方還覺得雙方十分心意相通。
有一點煩躁了。
周棠后悔沒找醫(yī)生多拿點鎮(zhèn)定糖塊,這種吃著玩的東西里沒有多少有效成分,但聊勝于無。
“自責。”裴寂容問,“你會嗎?”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