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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別。”老管家忙擺手,輕聲道:“現在府里,當家做主的是世子,他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要背著他傳話了,這把老骨頭也別想著要了。而且沈公子雖說是沈家的人,可沈家的人現在都在大牢里,就他和沈三沒進去,說明里面有門道,不是咱們該管的。”
下人囁嚅一聲,也不操心了,轉頭掃地去了。
里屋內,沈綏被放進了被里,沒等半刻便睡死了過去。穆璁站在床邊看了他半晌,眼神很沉,待到情/欲和激情退卻,他終于可以冷靜下來,輕易地知道——他又上當了。
沈靖遠此前去春行樓,并不是白去,他平日里見著漂亮的姐兒就能隨手拈來幾句笑語,逗得姐兒們笑得花枝亂顫,盡夸他一聲“好郎君”,可他的風流只局限于口頭上,他去春行樓那么多次,沒睡/過一個姑娘,沒找過一個小倌,盡學勾人手段去了。
明明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骨子里住的卻是個不安分的妖精,但凡一不小心,就能被他釣上鉤,一口吃進肚里。
那夜街道初見,就是沈靖遠算計他的開始,因為他不得不承認,他之所以那么爽快地當逆臣,的確有一部分出自當初陛下與沈鈺遇刺一事。沈靖遠早就告訴他:瞧,你效忠的皇帝多么愚蠢,被我玩兒得團團轉呢!
一個看不透局勢且自以為是的皇帝,不是他穆璁想效忠的君主。沈靖遠早就看中他骨子里那點孽根性,輕易將他拿捏住。
可如今局勢明朗,沈靖遠還留在他身邊做什么呢?
穆璁俯身替他掖了掖被子,沉著臉出了門。他沒在府里逗留,從后院牽了馬就直奔城外。
城外之前空了一塊山頭,被京都里的公子哥兒合伙弄成了跑馬場,無聊的時候就過來跑兩圈,包管心情通暢,百試百靈,可穆璁偏偏是個例外,他跑得渾身燥/熱,頭發都濕了一片,心里那點子不知從哪兒燒起來的野火不僅沒熄,反而燒得越旺盛起來。
就在煩悶之際,穆璁耳朵一動,握著韁繩的手一動,驅使駿馬轉頭,看著來人疾馳而來,塵土四濺。
秋晏景說:“比一圈!”
“好!”穆璁笑了一聲,緊跟而上。
兩匹高大的駿馬并駕,穆璁的馬是家里精心飼養的,秋晏景的馬卻是踩著尸山血海一路奔回的馬,是戰馬,是野馬,是曾經馳騁沙場的將軍,是與秋晏景最默契戰友。
離得近了,穆璁看見那馬的眼睛,冷冽攝人。
“吁!”
穆璁敗了,可他敗得坦然,敗得高興,說:“王爺當年出征的時候,我被我爹打了個半死。”
“為什么?”秋晏景如此問。
“因為我想跟著上戰場,我爹不讓,我偏要去,他氣得半死,效仿寧國公,拿著根棍子就打我,打得我爬不起來,他才能放心。”穆璁坐在馬上,跟秋晏景抱怨:“這么些年過去了,我現在想一下,還是覺得疼。”
“國公是擔心你。”秋晏景笑了,說:“你這脾氣,若是隨我去了戰場,回來就握不住禁軍,反而成了君主心中的大患,同我一樣。”
“那也大不一樣,王爺手里握著那么多兵馬,我爹早就交了兵權,國公府就是個空殼子。”穆璁抬頭望著太陽,焜昱錯眩,晃得他心里滾燙燙的,“我很小的時候,在院里練槍、讀兵書,我想著我爹也是打過仗的,我不能給他丟人啊,我以后也得上戰場,這話我和我爹說了,他卻一點兒都不高興,后來等我再大一些,他便直接告訴我——我這輩子都別想上戰場。”
穆璁笑了一聲:“我不懂,也半點聽不進去,他勸我,我當放屁。我也算是將門之后,上個戰場怎么了,光耀門楣,我家祖宗說不定半夜還要來夸我一聲!可后來我掌握禁軍,我漸漸地明白了,將門這個噱頭的意思。禁軍里,我仗著身份高,仗著我爹的威風,爬得快,大家都服從我,少有兩個刺頭,打一頓就老實了,這是我的優勢,也是我的劣勢。自我之前,燕國公府不站隊,君主心情好的時候,父輩們是忠臣、是孤臣,但等到君主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們就成了難以掌控的奴才,早晚要除之而后快。”
秋晏景說:“令尊謹慎。”
穆璁明白,王爺喚他爹一聲“令尊”,便是要和自己開誠布公地交談一次。他正視著秋晏景,說:“你要當皇帝。”
“說句實話,我并不愿意。”秋晏景嘆了口氣:“我寧愿當個挾天子令諸侯的王爺。”
“可惜不行。”穆璁幸災樂禍,說:“先帝登基的時候,你仗著年紀小,逃了一次;陛下登基的時候,你仗著生病,又逃了一次,這次可怎么也逃不掉了。昨日明理堂外,老太傅拉著你走了,便是要苦口婆心地勸你吧!”
秋晏景頷首,說:“他給了我兩個選擇:第一,登基收拾爛攤子,第二,馬上生個兒子。可惜了,我家珩之還真生不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