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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好休息。”鄭以晨拍拍佟越的頭。
她從未看見這樣過柔軟的佟越,仿佛一條河,淌著悲傷的水。
“別走以晨……”佟越伸手抱住了她,把頭埋在她小腹上:“不要離開我……”
鄭以晨抬手,在他頭頂溫柔撫摸。
“佟越,你看著我。”
佟越聞言,聽話地抬了頭。臥室里沒有開燈,只有從飄窗外灑進的月光和路燈光,從遠(yuǎn)遠(yuǎn)的地方映過來,暈在兩人周圍。
鄭以晨從佟越的眼里見到了絕望,那是她常常照鏡子時能從自己眼里見到的目光,是她熟悉而又害怕的眼神。
鄭以晨微微蹲下,她低了頭,將唇送到他面前。她閉著眼,感受佟越溫軟的薄唇。她曾因為他熱烈的吻而感到幸福,那是她好多年沒有過的感受。她年復(fù)一年毫無目的地過著生活,是佟越的重新出現(xiàn)讓她又有了喜怒哀樂。
可其中有多少喜、多少哀,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必須做一個了斷。
或許還是她太過軟弱,無法自然地享受佟越的好,最后再一腳踹開他,以達(dá)到報復(fù)他的目的,明明他對自己的愧疚,已足夠捆綁他在自己身邊一輩子。
她就是太過軟弱,連自己決絕走掉都做不到,于是只能讓佟越狠狠地受一次傷,明白兩人之間難填的溝壑,再老死不相往來。
佟越的回應(yīng)讓鄭以晨渾身發(fā)軟,她知道自己抵抗不了他的一切。
這次的佟越很自覺,老老實實地握著鄭以晨的手,一動不動。可鄭以晨不滿,她伸手,將佟越的手引領(lǐng)到自己的腰處。
佟越感覺到她的動作,手一頓,僵硬地不敢動作。狂跳的心臟像是要冒出嗓子眼一般,佟越的聲音都發(fā)了啞。他離開她的唇,在微光下盯著她濕潤的雙眼:“以晨……”
下一秒,他還想說的話全被她的唇堵回了肚子里,佟越感覺自己的手被她握著,粗魯?shù)厣烊胨拿吕铮蛔杂X閉了眼,眼睛酸脹到快要裂開。
瞬間,手掌的觸感讓佟越的心臟急速地收縮了,他從未想到鄭以晨的傷疤面積竟然如此之大,他的手足夠大了,可手掌每一寸都能感受到那凹凸不平的肌膚,那疤痕像是炙熱的烙鐵,燙得他疼。佟越的手不禁顫抖著,明明閉著眼,卻還是有滾燙炙熱噴薄。
鄭以晨握住他手的動作不夠溫柔,佟越卻把自己這一生從未用過的柔情,全部放在了手掌上,感受著她背部肌膚與常人不同的紋理。明明沒有親眼見到,佟越卻能獲悉那傷口的每一絲每一毫。
“佟越,把手拿出來。”
鄭以晨的話讓佟越的手一縮,收了回來。
于是他親眼見著鄭以晨站在他面前,伸手將圍巾取了下來、又將外套和毛衣一一脫下。
“不要!”佟越伸手,握住鄭以晨要去扯打底內(nèi)衣下擺的手,幾近哀求。
鄭以晨不說話,只是甩開她的手,將自己最后的遮蓋解了下來。佟越看著她胸口潔白如雪的肌膚,卻并不帶絲毫情/欲。
他能預(yù)料到接下來的事情,他正說服自己控制情緒。
鄭以晨緩緩轉(zhuǎn)身,將自己牢牢護住多年的傷疤,一分一寸都不再掩飾地展現(xiàn)給他。
佟越的眼就像有了一個照相機,就在鄭以晨轉(zhuǎn)身的一瞬間,將她背后那張牙舞爪的猙獰給拍了下來,一輩子存在腦海里,撓得他又疼又癢、痛不欲生。
佟越從來都覺得自己就是個冷血動作,大致除了出生的瞬間,就鮮少流淚。可最近就像是遭遇了連日暴雨的堤壩,終于決了堤,一瀉而下,沖毀了他的整個世界。
“佟越,你還記得你把黎笙抱出去的時候,說了什么嗎?”鄭以晨依舊背對著他,輕聲細(xì)語:“你說,‘衣服裹好,不然燒傷留疤,以后可怎么跳舞?’”
鄭以晨已經(jīng)沒有淚了,她的聲音平靜:“后來你第一次來接佟阮,問我為什么不跳舞了,為什么要在幼兒園工作。答案其實很簡單,你知道作為一個舞蹈生,身體和容貌有多重要的。”
“可你到底有什么錯呢?我一直在問自己這個問題,想來想去,你最大的錯誤就是你是我心里的那串鑰匙,可以打開每一個回憶箱子,嘩啦啦抖出來的全都是可怕的回憶,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回憶就像背上猙獰的傷疤一樣,一直在那。鄭以晨看到傷疤早已不會掙扎痛苦,想起回憶也不會難受糾結(jié),可佟越就像導(dǎo)火索一樣,點燃了內(nèi)心每一處的疼痛,那可怕的感覺放大了無數(shù)倍。傷疤跟回憶,全都拿著刀,用力的朝著她心上捅,血肉模糊。
佟越眼睜睜看著鄭以晨指若青蔥,背過來摸著自己的傷口,纖長白凈的手指與后背的猙獰產(chǎn)生了可怕的對比,刺眼到佟越幾乎不敢看。
“這就是我受的傷,我渡的劫。”鄭以晨蹲下來,從地上撿起她的衣服,一件件穿了起來。
“佟越,我們不要再見面了,事到如今,你我都沒有必要再互相傷害了。”
佟越感受到了她強烈的意志,恐慌的情緒達(dá)到最高峰。他猛然站了起來,顫抖的雙手不可控制地握住了她的肩,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你想跟我在一起?”鄭以晨和佟越對視了好久,才正色問他。
“想。”佟越鄭重點頭,一下又一下,堅定執(zhí)著。
“可是,你愛我嗎?”鄭以晨的臉上分明是嘲諷的笑。
她的問話讓佟越啞口無言。
“你看,沒有意義。”
鄭以晨再不與他多耗,將他一人留在黑暗的臥室里,獨自離開。離開時,她細(xì)心地將那雙白色拖鞋放回了包裝袋里,整齊地擺回鞋柜。
就像她從未來過一般。
第28章
鄭以晨沿著回家的路走了好久,直到腿腳麻木沒有知覺,她才攔車回了家。
好不容易洗漱完,鄭以晨累到極致,躺在床上卻一直翻來覆去睡不著白蓮靠邊站。
鄭以晨想起媽媽略帶鼻音的聲音,心里的不安劇烈翻涌。
鄭以晨的一顆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兒。
如果不是大病,不至于要住院檢查。
往往越是可怕的預(yù)感,似乎越是容易成真。
鄭以晨給爸媽的手機都弄了定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姿,她還是找到醫(yī)院去了。在醫(yī)院的樓下,鄭以晨打了電話給媽媽焦云,那邊很久才接,鼻音卻依舊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