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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這一點她還不肯馬虎。”傅書瑤再怎么其心可疑,皇嗣終究是靠山,她不會傻到對皇嗣都不上心。而且厲蘭妡問過吳太醫,知道傅書瑤確實不能生育,這就保證了她會一心對待這幾個孩子,甚至不全是為了利益。
傅書瑤如她所說搬進了幽蘭館,但不知何故,她沒有霸占厲蘭妡以前所住的正殿,而是搬進偏殿。
蕭越晚間來時,因問起,傅書瑤只是溫婉而笑:“這所宮殿遲早會讓厲妹妹回來住,臣妾不愿有鳩占鵲巢之嫌,因此寧愿退而求其次。”
蕭越臉上又滯住了——近來他常常有這種表情,仿佛厲蘭妡走了,他的神采也隨之灰飛煙滅。蕭越嘆道:“那也……罷了,總是你一番心意。”
他對著傅書瑤終究沒有多少話說,結果還是問起孩子,傅書瑤抿嘴笑道:“忻兒和慎兒早就睡下了,陛下若是要看,手腳可得輕點。”
“不必了,朕看看明玉就好。”
“可巧,明玉還醒著未睡。”傅書瑤朝里間喚道:“明玉,快出來罷,你父皇來看你了。”
仿佛有什么東西落在地上——小鐵鍬之類的玩意兒,隨即吧嗒吧嗒的腳步聲響起,明玉從里頭跑出,飛快地奔到蕭越懷中,身上臉上還沾著泥,不管不顧地就往蕭越衣上蹭:“父皇,你來了!”
傅書瑤在后頭喚:“明玉,仔細別把你父皇的衣裳弄污了。”
明玉并不理她,而是留意到蕭越身邊立著的女子,歡喜道:“聶娘娘,你也過來了。”
聶淑儀捏了捏她紅噴噴的笑臉,嗔道:“你在哪里作耍,瞧都臟成個泥人了!”
明玉語無倫次地說:“我在后院栽花、種花、翻土,翻來翻去的,所以一身泥……”
說不清楚,她索性不說了,眼巴巴地看著蕭越:“父皇,母妃說她出門去了,這都快一天了,怎么還沒回來?”
蕭越的眼眶有一點濕,也許是因為夜晚潮濕的霧氣,他一把將明玉抱起,令她小小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口中道:“朕也不知道,是朕逼走了她,朕不敢問她。”
這三個相似的句子顯然令明玉的小腦瓜承受不住,她有點吃力地想了一想,歪著頭道:“母妃會回來么?”
“會的,一定會。”蕭越的聲音很輕,不知是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
小孩子很容易打發,一個承諾便能令其滿足。明玉放心下來,又問道:“父皇,你今晚會留在這兒嗎?”
蕭越下意識地望了一眼傅書瑤,卻見她也靜靜望著自己,很快他便下了決定:“不了,朕還有許多折子要批,怕是不得閑。”
傅書瑤臉上不知道有沒有掠過一絲失望。
明玉可憐巴巴地說:“那么我想聶娘娘留下來陪我,可以么?”
蕭越不意她會提出這種要求,驚奇地看向身邊的聶淑儀。
聶淑儀同樣意外,她笑了笑,和婉道:“自然可以。”
蕭越方將明玉從肩頭放下,拍了拍她的手心道:“你可得乖乖聽話,早點休息,朕明日會來檢查的。”
明玉乖巧地答應著,蕭越方轉身離去。
傅書瑤與對面的聶淑儀隔空相望,“不想今日我得和妹妹共寢,真是意料之外。”
聶淑儀恭敬地屈膝施禮,“嬪妾榮幸之至。”她拉起明玉的手,“明玉,走,咱們進去梳洗吧。”
傅書瑤眼看她們從身邊經過,嗅著空氣中遠遠傳來的梔子花香,缺了水,連花香也不夠芬芳,在枯寂的夜里有些干澀,一如明玉對她的態度。為什么呢,她明明已經在盡力展現自己最好的一面,為何明玉還是對她若即若離,莫非小孩子真有洞察一切的本領,可以輕易看穿一個人的本真?
傅書瑤百思不得其解。
這一夜,厲蘭妡和蘭嫵并榻相臥,從雜役房逃離之后,兩人再難有這樣親近的時刻。如今重回昔日時光,兩人卻都睡得不是很好,一來是因為擇席之癥,二來則是門外若有若無的動靜。
蘭嫵無論如何睡不著,索性支起半身,在厲蘭妡耳畔道:“我仿佛聽到門外有腳步聲,別是有賊吧?”
厲蘭妡安靜地閉著眼,“所以我讓你在背面加一道門閂,你看,有效果了吧?”
蘭嫵聽出她的意思,“娘娘是說,想偷咱們東西的是這尼庵里的人?這……她們也太心急了吧?”
“若你面前有一大堆財寶,你急不急?”厲蘭妡平穩地翻了個身,“睡吧,若你覺得吵嚷,我這里還有兩團棉花,拿過去堵住耳孔便是。”
蘭嫵無奈,只得伸手接過。
腳步聲直到后半夜方才漸漸止息,兩人也終得睡個好覺,那兩團棉花算不上多么有效,終比沒有較強。
一早起身,蘭嫵驚奇地發現滿院盡是青白憔悴臉孔:她不過是沒有睡飽,這些人簡直耿耿不寐。
☆、第47章
濟慈師太倒是神采奕奕,當她來到厲蘭妡房中時,身后跟著三五侍從,手里分別持著熱水、剪刀、巾幟等,赫赫揚揚,是要大干一場的陣仗。
厲蘭妡詫異道:“住持這是何意?”
濟慈慈眉善目地笑道:“娘娘既然身入佛門,便應剃斷須發,以示斬斷塵緣。”
厲蘭妡最得意的就是一把好頭發,倘若滿頭青絲盡數削去,再長起來可就難了。厲蘭妡眉毛一橫,蘭嫵伶俐地開口:“昭儀娘娘既是入貴寺祈福,想來蓄發修行也無妨。”
濟慈為難道:“這……恐怕不合規矩……”
蘭嫵敏捷地接道:“師太所言的誠心僅止于表象么?真正心中無物,縱然身處錦繡堆中亦能參透佛法;倘若雜念叢生,即便落發去衣又有何用?有言‘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師太莫非連此都不曉得么?”
牛不喝水強按頭,也得按得住才好。濟慈不意她這般伶牙俐齒,不禁愣住,強笑道:“不想蘭嫵姑娘也精通佛理,也罷,剃度就不必了,不過厲昭儀既已遠離俗事,自當廢去身份名位,另擇一法號為宜。”
厲蘭妡微笑道:“這是自然,還請住持代為賜名。”
濟慈見事情遂愿,正要開口,蘭嫵忽道:“不知娘娘該從何輩?”
“這個么……既由貧尼代為賜號,自然從妙字輩。”
“然則厲昭儀的資歷與宮中諸位主子等同,若真如此行事,豈非住持您比各位貴人還長了一輩么?”蘭嫵侃侃道。
妙殊在一旁助攻,“是啊,住持師父,厲昭儀縱然不與太師傅比肩,至低也應與您和監寺師叔等同,怎可與我們這些人相提并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