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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提菜花一路心有戚戚的思慮,車隊搖搖晃晃終于在臘月二十九到了揚州地界。進入了揚州城后,車隊的速度就慢了下來,城中街道兩邊擺滿了各種玲瑯滿目的商品攤,做著年前最后的一天的生意。行人也熙熙攘攘,各處購買了需要的年貨。
古來揚州就是富裕地方,各地商人齊聚揚州,把盛產(chǎn)的絲帛、茶葉、食鹽等運往內(nèi)陸地區(qū)。來往商人地位雖低,但經(jīng)不住銀錢多,官家貴族再清高,享受奢靡生活也少不了銀錢。因此淮揚等地都是歷來官商勾結的重災地。
揚州四大富商家族以凌家為首,還有蘇家、謝家、杜家。家家除了定制物品不敢違例僭越外,其余擺設用具奢靡非常。各色女眷衣著首飾更是爭奇斗艷,只深恐不能更為奢華。
☆、第31章 凌家
菜花此等采買的主家是首富凌家,在揚州盤踞幾十年,當家家主凌起威手段非常,為人又鉆營,與各屆州府大人交情甚深,大筆的銀子送上去,護得凌家一時風光,道是流水的州衙,鐵打的凌家。
這日,車馬上勞頓了十來天的采買隊伍終于在年前到了地方,這日,一行馬車骨碌碌的駛進了一座三進院落。馬車停在外院,各媳婦子把小丫頭領下馬車,由著一個馬臉婦人并著兩個仆婦引著進了垂花門。
來到內(nèi)院,馬臉婦人便開口說:“我夫家姓林,這里的人都叫我一聲林媽媽,客氣的可叫我林姑姑,若有見不得的,叫一聲林家的,我也是應得的。眼下各位到了這里,余下日子里,就得聽我等號令,如有那不聽教導者,便是浪費了十兩二十兩,也是打死了事的。”話畢,只盯著一雙三角眼,掃視了一眼桃紅色襦裙的小丫頭們。
眾小姑娘大部分自采買以來,采買媳婦為保證路上不出叉子,一般都沒有過于嚴厲,哄著捧著到了地界,交了差,便由著管事媳婦□□導,再不干采買媳婦的事。
此時一到地方,小丫頭們還不及想些什么,就聽得這個林媽媽這般狠話,一時竟嚇住了,頓時滿院子鴉雀無聲。
菜花輕輕抬眼看了一眼這個林媽媽,四十不到的年紀,臉頰很長,一雙眼睛又小又尖厲,細細的褐色瞳孔跟老鷹似的。身上著一件青滾口的白紗線衫,外罩著青綢面兒灰鼠馬褂,下系著青綢棉裙。頭上只綰了個圓髻,頭面用頭油抹得光光的,只插了一根銀簪子。整個人顯得利落又嚴厲。
這林媽媽見眾人都被唬住了不敢說話,也不見得意,只又跟著說:“眼下就是過年,你等既然到這里,以后要相互照應,如若有那背后陰人,使手段的,被我知曉,只是一個打死了事。”
眾人聽得這林媽媽說了兩句話,都是提了打死,不免更是心悸,到底都還是幾歲的丫頭,有幾個被嚇得瑟瑟發(fā)抖,也不敢吭聲。
林媽媽見眾人乖覺,這才滿意了,吩咐身旁兩個媳婦給眾人分發(fā)屋子,自個兒轉身走出了內(nèi)院。
剩下兩個媳婦約莫二十七八的模樣,倒是要溫柔許多,許是剛才的林媽媽說話太過于嚴厲,眼下兩個媳婦說話就覺得溫軟了。
一個身著深蘭色褙子,外套著一個青綢面兒灰鼠馬褂,圓圓的臉蛋,溫溫柔柔的笑著,一個身著丁香色的褙子,也外套著青綢面兒灰鼠馬褂,五短身材,看著有些許健壯。許是內(nèi)院統(tǒng)一發(fā)放的仆婦著裝。竟都是上好面料,比得一般地主富戶人家女眷的衣著,只有過的。
深蘭色褙子的媳婦說:“我當家的是姓秦的,小妹妹們只管叫我秦姑姑就好。我負責大家的衣服發(fā)放,食宿安排,以后如若缺個線頭巴腦的,也只管找我就是了。”
另一個媳婦跟著說:“大家喚我張姑姑,我管大家屋里的衛(wèi)生粗活。”張姑姑似乎是個不愛說話的,只說了這一句便抿著嘴站著。
秦姑姑便開始給大家分屋子,并沒有怎么細下安排,只順著人群排過去,四人一間房,二十六個人,分了六個房間。余下兩人,倒是落了便宜,只兩人便得了一間房,眾人便都有些羨慕。
菜花與周蘇蘇幾人是站在一起的,分派時卻并未全在一起,只菜花和孫水英在一間,周蘇蘇和春桃卻都分開的了的。
又聽得秦姑姑說:“眼下各位先暫且住著,明兒個便是大年,會給安排好伙食,且過了這個年罷,各位的名字也先暫且叫著,等回頭司書管事給派了名字,再一一對應著吧。”
話畢,讓張姑姑幫著給各小丫頭帶到了房間。
菜花和水英并著兩個相等年紀的小姑娘分在左邊廂房的第二間,十來多平的房間里擺了四張小木床,床上鋪著白棉布罩單子,疊一床桃粉色綢面被子。雖說住房狹窄了些,但床品被罩料子都是好的,只比一般富家小姐差不多。
秦姑姑帶得四人進屋,交代可以自由活動,只是不得出院門后,便出得門招呼其他丫頭的去了。
廂房分外內(nèi)外兩間,外間是個小廳子,擺著一張長幾,并著一張圓桌幾個繡墩,進得里間來,東邊有個窗子,窗子兩邊各擺了兩張床,再并著兩個床頭又擺著兩張,眼下冬日里,挨著窗不免有點風灌進來,倒是不如挨著門扉的兩張。
四人對著床鋪的位置,都有些遲疑,想要先搶了先,又覺不妥,不搶,又唯恐自己落了不好的位置。
☆、第32章 謙讓
其中一個圓盤子臉的約莫七歲模樣的小姑娘道:“我身子好,倒是無所謂的,幾位妹妹先挑吧。”說完,大度的往后退了一步。
菜花細細的打量了一下未來的室友,這個開口的小姑娘皮膚勻凈,整個人有一股子恬靜的味道,彎彎的眉毛,溫溫柔柔的笑容,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雖然臉型和周蘇蘇的類似,但是竟然有截然不同的味道。
另一個小姑娘嬌嬌弱弱,有些害羞的模樣,只是眼睛里似乎一直蓄了一汪水似的,眉目含情,一張小臉似乎帶著一股不符合年齡的輕愁,看人一眼,只盼著天上的星星都給她摘了算。
這個女孩子的氣質比起孫水英來說,幾乎是差不多的,只是顯得更加柔弱,彷如一株菟絲花一般。而孫水英雖然也一股子柔軟的氣質,卻隱隱透著些許清高和不甘。
這個小姑娘聽得剛才的圓盤子小姑娘說完,也跟著說:“我都隨意的。”
菜花一聽,心下只覺厭煩,小小年紀,一個個耍起心機倒是超乎年紀的厲害。若是真心謙讓,直接選了那透風的位置不好,倒叫人先選。倒還不如孫水英周蘇蘇幾個心思單純。
只想著日后也省得起了齟齬,自己只拿了自己的小布包,挨著窗子的一張床坐了下去。抬頭卻見得那圓臉小姑娘似乎輕輕吐了口氣。
水英卻是個不管不顧的,一路行來,雖說嫉菜花長相,因著菜花會做人,也是有著三分感情的。當下只拿起自己的東西,挨著菜花一頭的門邊床鋪坐了下來。
余下剩一張靠窗的一張靠門的,留下兩個女孩子目目相覷,圓臉女孩這會兒對著另一個小姑娘說,“妹妹看著瘦弱,窗邊透風,我便住了窗邊吧。”
小姑娘水汪汪的眼睛就要溢出來了似的,“謝謝姐姐關懷,只是怎好意思?”
二人推拒了一番后,到底讓圓臉小姑娘選了窗邊,便各自在床上坐了下來。圓臉女孩又開了口:“我叫沈盈袖,幾位妹妹怎么稱呼?”
剛才的小姑娘得了沈盈袖的照顧,這會子聽得沈盈袖問話,連忙答:“我叫周蟬兒。”
菜花聽得兩個小姑娘介紹,更不想搭理她們了,自個兒這個名字,可怎么說的出口,瞧瞧一樣年紀的小姑娘,人家各種文縐縐,怎的自己就攤上了個菜花呢。
只是孫水英一向高傲,想必也看出了剛才沈盈袖一番惺惺作態(tài),就有些愛答不理的。菜花這才答:“我姓楊,單名兒花。大家都叫我花兒。”
菜花話音落下,直接沈盈袖的臉皮抽動了兩下,竟沒有笑出來,菜花真怕她憋出毛病來,還沒有告訴她自己叫菜花呢,說出來叫她忍不住了看她還怎么裝。
只周蟬兒想了想說:“花兒妹妹這個名字聽著甚是親切呢。”
菜花只咧了咧嘴:“是嗎?我倒不曾覺得呢。”
孫水英自小就是眾人捧慣的,本想著自己就是個絕色的美女了,誰料,這些個丫頭一個賽一個的好看,自尊心就有些下不太來。
這會兒見眾人也都通報了姓名,倒不好孤立,只冷淡的說了一聲:“孫水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