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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云逸駐馬抬頭,見涼亭內有三五個女子倚闌,正朝這邊眺望。
居中的一個著本色麻布袍,云鬟委綠,肌膚玉曜,雖無風,衣袂發絲有飄飏回蕩之仙姿靈態。
是她?
不是她?
云逸的父親年輕時,曾為興慶宮宿衛,某次為崔氏女植桑樹,曾近距離接觸過廢皇后,對她的絕世姿容印象深刻,時常感慨:今上為了李皇后,舍得離棄那般殊色,是有情人,也是忍人。
云逸為五陵年少,在上京交際場,見過許多號稱絕代佳人的貴女、名伎,常在心中鄙薄“不過爾爾”,今日得窺崔氏,才第一次感到實至名歸的驚艷。
他猶在怔忡,伯魚已下了馬,踏著布滿青苔的石階,拾級而上。
崔蜩本來要躲避的,但一看到伯魚那澹綠的獵裝、笑吟吟的俊臉,總覺得像是在哪里見過。
“娘子,”他終于來到她跟前,優雅地見禮,“我等出獵遇雨,來不及回京,能否在此住宿一晚?”
崔蜩自裝束中認出他的身分,緩緩答禮,“殿下才是此間主人,我不過客居的罪人,何須問我?”
這便是董才人孿生兒中的那個男孩,她心中暗想,若她的孩子不夭折,也該是這般高大英俊了。
歲月悠悠。
崔蜩知道自己在變老,可每晨對鏡照,又覺得今日的自己與昨日沒有什么不同。媯塢內生涯寂寞幽長,廿二載倏忽如一夢。
自崔蜩貶居媯塢,歷年陸續又有其她失寵嬪御被送到此間來。然媯塢畢竟曾屬于崔氏,崔蜩自幼在此長大,如今住的仍是少女時的舊屋室,一床一幾都籠著溫婉的舊時月色。
伯魚坐在崔蜩的客室里,飲著她烹的茶,看她逗弄鐵籠里的小狐貍。
“它的母親呢,被你們殺死了么?”她問。
伯魚擺首,“我們找到狐貍窠時,母狐不在家,我就偷了一只崽子回來。”
崔蜩大不滿,“你怎么能這樣做?”
伯魚本想把狐貍崽帶回去給孿生妹妹,見崔蜩生氣的模樣可愛,立時變了主意,“你喜歡就留下。”又補充道,“它已沾染了人的氣味,即使送回去,母狐也不認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