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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口問周圍人,商總怎么著了?沒失血過多嗎?
周圍人回他,沒有啊!以為失血過多呢,這老家伙可真結實硬朗,既沒高血壓也沒心臟病,暈都沒有暈倒,一直罵罵咧咧得不消停,真煩啊。
樓道里都能聽見,貴賓休息室內一陣躁動,有斗嘴聲,甚至有摔酒杯茶杯的動靜。不相干的人都很有眼色溜出來了,離遠遠兒的,免得再被扇耳光。
莊嘯盯著那扇發(fā)出聲響的門,慢慢踱過去。
他原本不愛管閑事,冥冥中就覺著今天這事與自己有關,商雪麟為什么捎帶著罵他,罵那樣難聽……他就想聽聽誰在吵,究竟吵什么呢?
一層薄薄的門板相隔,咫尺之距。
在里面發(fā)牢騷吵架的人,就是商雪麟與章紹池。
……
章紹池就說:“行了你,醫(yī)生都檢查了,給您包上了,你那腦殼挺硬沒個大事,醫(yī)藥費我掏了,你要怎么著?”
商雪麟說“老子他媽當著兩百人的面兒被打了你說怎么著!”
“哦,哦——您被打了哈?”章紹池瞅著對方,“那我再賠個火化費、喪葬費和追悼會,你覺著夠不夠?”
商雪麟就粗口罵娘了。章紹池說你來啊,滿臉長得都是生殖器的樣兒你厲害?
章紹池冷笑幾聲:“你把我公司藝人當什么了?當成杜名軍手底下那群妖精?隨便讓你上手,隨便給你白玩兒?瑢瑢他不樂意,不樂意就算了,你還硬來?”
即便不能聽清每一個字,莊嘯在門外也聽了個大概。
“還有,”章紹池道,“你罵瑢瑢就罷了,你還罵莊嘯。你沒事惹他干什么?好歹也都一個圈子常見面,有頭有臉的人物,是好惹的?”
“莊嘯有什么,”商雪麟嘟囔罵道,“一家老婊子養(yǎng)出來的,什么功夫大俠,下三路的貨……我還能怕他哼……”
章紹池搖搖頭,是真看不上,只是不直接把話扔出來。
就你商總才是個下三路的出身,山里挖煤出來的土包子,仗著前任老丈人在地方上有點權勢,不知天高地厚。沒氣量,沒眼光,沒文化,這年頭投資影視圈的門檻實在是太低,什么畜生都能穿成人樣兒混進來,也是臟了老子的眼……
章紹池冷冷地端著他的大爺架子,站在房間里就沒坐下,大約也不想臟了自己的腚。
商雪麟不太敢惹章紹池的,但心里不服,又忌又恨。同在一個圈,也有背景高下之分,帝都大院子弟出身的文化圈子,喝過皇城根兒下的圣水似的,就好像得道成仙了,平日就在他們這群外來的財主面前牛氣著——你姓章的拽個屁啊?
章總今天心情也很爛。《龍戰(zhàn)天關》爆了,他公司賺了一筆,莊裴cp也是大火。但接下來這一算賬,他有些后悔沒有繼續(xù)投裴琰工作室的新片。他可能錯過了一個很好的機會,把那兩人捆在他一艘船上。
錯過就是錯過了,不趕趟了。
小猴子已經攀上別的金主,后期資金以及發(fā)行合作方都是另一家了,與嘉煌已完全分道揚鑣……他心里后悔了。
兩人一句趕一句,斗嘴掐起來。
商雪麟嘴上沒把門兒的:“徐老總的公司讓你個二猴子霸了,你現在了不起了?”
“老子沒什么了不起,”章紹池掉頭往門口走去,“你們這些年干過的好事,挖國家財富把地底下都挖空了,再搬著金山銀山到我地盤上折騰,把黑的洗成白的,你就都遮過去了?……以為沒人會說嗎?”
商雪麟住了口,瞪著章總。
章紹池回頭,指了一下:“你們在片場干的破事,至今他媽的讓老子替你們背黑鍋!我還告訴你,莊嘯就在門外站著呢你還惹他?你去當面告訴他,你說的那個‘老癟三兒’被人廢了,是誰干的啊?”
商雪麟氣焰再次矮下去了,臉上肌肉抖動:“你問我,我記性不好,年月太久老子都忘了……把黑的洗成白的怎么洗?問你們徐老總去嘛,我就聽徐綺躍的。”
“少忒么拿徐綺躍壓我,”章紹池眼眶驀然洇出猩紅色,“我怕他了?”
……
這就是狼窩里一群大狼、小狼,老狼、野狼之間的交情。一個狼群里,有領頭辦事的也有跟著吃肉的,有心狠手辣的,就有趁火打劫的,終于因為分贓不均利益不平衡還互相瞧不上眼,一個窩里掐起來了。
掀開這一層厚重奢華的地毯,露出的就是黢黑陰暗的墻角旮旯,那些見不得人的污垢……
章紹池滿含怒意走向門口,猛一下把房門拉開。
他拉開門,腳沒跨出去,差點兒剁到面前人的鞋上,眼前就是莊嘯的一張臉。
章紹池愕然。
莊嘯連推門、砸門或撬門那一下都省了,進去把門往身后一帶:“商總,正好我在,您兩位就直接跟我說吧。”
莊嘯也有些沙啞,走到屋子當間:“您剛才說那位‘老癟三兒’,是怎么著……誰干的啊?”
年代已經久遠,說到底就是一攤舊事。
所以莊嘯也沒發(fā)怒,沒有暴跳如雷,就是問問。
商總臉色大變,在沙發(fā)上頻頻調換坐姿渾身都不對勁了,章紹池也是面孔發(fā)青,進退難言。剛才一句狠話說“莊嘯就在門外呢”他是胡扯的,他怎會知道莊嘯真的在門外聽?
商雪麟滿嘴開炮一時爽,這會兒腦袋上還包著紗布,身體呈戒備姿態(tài):“莊嘯你小子別過來啊,你,你,我告訴你我可真的報警了,我有心臟病……”
好漢尚且不吃眼前虧,更何況商總與“好漢”的概念之間,還隔著深不見底的楚河漢界。就是個色厲內荏的慫瓜,很怕挨打呦。
莊嘯再看章紹池。章紹池默然不語,硬如一塊磐石,一副寧受嚴刑拷打死不開口的模樣。做人一向謹慎,今天是重大失言,也有些懊惱。
莊嘯低頭在手機里搜了一下,多查查資料也就清楚了。
當初莊文龍拍攝的那部《鳳舞龍行》,投資方除了嘉煌和百鬼星,還有一個叫什么金甕山的文化公司。公司名字極其俗爛,存在時間也很短命,后來可能經由高人指點,看過風水換了名字,那家公司就改弦更張了,發(fā)達了。
“后來改頭換面,就改成商總您的‘智淵傳媒’,對嗎?”莊嘯輕聲問。
商雪麟垂著松垮的眼皮不吭聲,歪在沙發(fā)里做病嬌虛喘狀,以隨時可能腦溢血或心肌梗相威脅,讓莊嘯別動他……
有些事情不用講得太清楚,大家心里也都明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