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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不管明不明底細,江南官場上的誥命們聚會時免不了要譏笑惠夫人幾句,暗指惠家扒光了鹽商們的孝敬卻不花分毫到災民身上,可謂黑心無德,難怪惠家要無后呢。
——惠家自然是有子的,不過是庶出。惠夫人每每聽到這些子話都要氣得心肝痛,卻不能不受著,畢竟自己的長女嫁到了甄家,兩家已綁到了同一條船上,往好處想,等將來九皇子登基,自己還不是什么氣都出了?!
只現在卻不得不端著笑臉詐作不知地與江南巡察御史戴音保的夫人馬氏說話。
馬氏淡淡地應付著,原來兩家有意聯姻,一個嫡次女一個嫡次子,惠家門第雖低了些,但惠大人管著鹽政,是天大的肥缺,又與甄家聯絡有親,也不錯了!可惜這次賑災的事情一次,老爺又退了主意,道這九皇子雖得圣人寵愛,行事卻急功近利,恐怕不是好的投靠對象。
戴夫人的表現盡管不明顯,惠夫人還是感覺到了其中的變化,心恨自己沒有早些為女兒訂下親事,如今不能聯姻高門不說,原來不少上門提親的都閉口不再提這事;更恨的是,阮夫人這起子嘴上無門的毒婦,生生毀了自家的名聲,害了自己的女兒……
當下不止看著阮夫人等人眼睛閃過陰毒,連對賈敏這個東道主也有些疏淡起來。
這阮夫人是在替她拉仇恨值呢。賈敏頗為無奈,目前揚州官場從大面上講分為三塊,一塊為九皇子甄家一派,一塊為太子及其他皇子一派,一塊則是中立派也即保皇派,而林家恰恰是中立派中的標桿,盡管官階比鹽政知府低了幾級,這鹽課御史的職位卻是簡在帝心的人才能擔任,手中密折可直接上達天聽,讓人不得不重視三分。且,林海又是四代列侯書香門第之后,在勛貴與清流文人中握有不少人脈,賈敏出身京城榮國公府,也是各位皇子不愿得罪更想拉攏示好的原因。就算拉攏不成,也不能叫別人得了便宜,這就是目前揚州官場各位夫人相聚時的令人無可奈何的一種微妙狀態。
同樣地,賈敏也不想太過得罪其他幾方勢力。
“娘親,吉時到了嗎?”蘭禎輕拉了下賈敏的手。她今年五歲(虛歲)了,平時賈敏管家理事或應酬往來從不避著她,有時還會玩笑似地問她意見,然后對她說出來的應對方法評點一番,潛移默化地教導她。
“嗯。”賈敏頜首,含笑請諸位夫人往前院觀禮,琳瑯和玲瓏幾個得用侍婢或貼身跟隨或引導誥命們前進,一派列侯之家書香門第的作風,有禮有節,規矩儼然。
揚州守備方夫人與賈敏交好,走過來牽起蘭禎的小手往前走著,笑道:“還記得三年前蘭姐兒抓周抓了筆與針線,可學得如何了?”
揚州守備方同與林海一樣是江南官場中的保皇派人物,他的夫人柳氏是四王八公中理國公的旁支,父母早亡,留下一個幼弟在族人忠仆的看顧下支理門戶。
賈敏笑道:“書畫上倒還勤勉,針黹女紅我想再過兩年再讓她學習。”事實上蘭禎于書畫上的天份讓林海賈敏夫婦十分驚喜,只是兩人寵愛女兒,只愿她一生悠閑健康快樂才好,并不想她變成書袋子或只知才藝不識生活雅趣的所謂“才女”。
“也是,現在還小呢。”方夫人附和著,牽著小蘭禎,一時問她擺在回廊外的幾盆蘭花是什么品種,一時又問她愛吃什么,越是接觸越覺得蘭禎言語有物,形容玉雪可愛,渾身透著靈動脫俗的氣質,偶爾閃現的高華氣韻更讓她留了心,覺得賈敏實在是會教養小孩。
不過五歲,還未至髫年。這年齡段的女孩子不是整天就知道學習(詩書才藝或女紅),就是戰戰兢兢地隨教養嬤嬤學規矩禮儀,寵縱些的又只知衣裳吃食和頑鬧,哪里有掌中女孩子這般□□皆好,進退得宜。
一想到這么好的女孩兒將來不知便宜了哪個,心中就想起與從年齡相當的弟弟,可惜了,自己父母早亡,不然還勉強配得上,如今門庭敗落,自己又遠離京城,再關心弟弟也只一年得兩三回消息,連他的教養也使不上力。
前院正廳中央擺著一張黃花梨無束腰鼓腳加寬羅漢榻,上頭擺了印章,儒釋道三教經書,筆墨紙硯、算盤、錢幣、賬冊、首飾、花朵、胭脂、吃食、玩具等物。上門觀禮的男賓正坐上飲茶,等待開禮。賈敏領著諸位夫人從回廊進入與正廳相通的花廳,隔簾觀禮。
惠夫人一眼見到自己丈夫與知府鐘大人皆在上座,阮通判卻排到了中座,不由嘴角含笑:“東西倒是齊全。”有的人家怕兒女抓到寓意不好的東西,事先便做了誘導訓練,或干脆在男孩子抓周時將那胭脂水粉之類的收起不擺。
“不過是個意思罷了,難道他抓了個印兒就能不讀書吃飯了?”
幾位夫人聽了笑道:“你倒看得開。”
有仆婦過來稟吉時已到,賈敏笑道:“且容我失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