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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磨墨的手停了一停。
“上官昭儀,汝可知,身為女子,才學過人,如何才能自保么?”太后回首,拿起一支筆,濃濃地蘸了半干的墨汁,鋪開一張紙。
“不要低頭,要走到最高處去,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汝之才學稟賦,詞句文章,經略時策,重于兒女情愛,重于宮闈私斗,重于博一個母慈子孝的虛名,是真正應當流傳后世之物。”
話音未落,殿外遙遙傳來稟告,言稱北衙右千牛備身兼鸞儀衛中郎將李知容請面圣述職。
太后面露笑容,將筆擱到一旁:“果真如卿所言,李中郎也不是甘居人下之材。”
紙上是龍飛鳳舞的飛白體行楷,兩個大字:“從龍”。
(叁)
李知容從太初宮出來時,已近正午,日光普照神都。
方才,她主動請纓,要求接手徹查牽機毒案。
在有蘇氏城砦中不小心聽見皇室與狐族的舊怨時,她就對于李太史不讓她插手牽機毒案原因明白了八九分。此案的要害不在于李旦,而在于太平公主。李旦的皇位本就朝夕不保,但再往下查,若是真動了太平公主,李旦一定會同她拼命。
被拔了爪牙的龍,在朝野中也仍有無數附庸,更何況,李旦還有與安府君的盟約。
可她不能因此就坐以待斃。她要在李旦出手之前,盡可能地收集他當年的罪狀,連同公主參與犯下的種種罪孽。若是有一日果真橫遭大難,起碼她死得明白。
讓她驚訝的是,太后竟同意了。不僅同意,還抽調了來俊臣所執掌的推事院中數個得力人手給她,一時間,鸞儀衛中一派欣欣向榮的氣象。
她忙著收集證據、整理案卷,查問證人,忙了數天后才發覺,已有多日沒看見李太史了。
上次見著他時,還是那夜下雨。難不成他是染了風寒?這么想著,她更加快處理起手中的案卷,好能早些交接完,回去探望一下李太史。
縱使他們真斷了緣分,總還是有情義在。
然而快日暮時,她策馬出宮門,卻在宮門外撞見了嗣雍王。
那夜在有蘇氏城砦中撞見他,兩廂的身份都被識破,再見時,她一時不知怎樣打招呼。好在嗣雍王主動化解尷尬,上前低聲問候道:
“李中郎,數日不見,汝可安好?”
她匆忙點頭就要離去,卻被嗣雍王拉住:“李中郎,李太史近日氣血虧損,需按時服食湯藥。本王這里有幾服常用的,煩請李中郎交與太史令。”
李知容:“???”
嗣雍王與她大眼瞪小眼片刻之后,對方才一拍額頭道:“啊呀,原來李太史此舉是一廂情愿?是本王疏忽了,本王方才是信口胡沁,請李中郎不要在意。”
李知容一把手拽過他領子,語氣焦急:“嗣雍王,請不要戲弄在下。李太史出了什么事?”
嗣雍王眼睛瞇起來,饒有興味地看著她:“李中郎,太史令他為了你,與本王做交易,改裝易容,進了豐都市。凡人進豐都市要受何代價,李中郎想必也知道。”
折耗兩年壽命,歷剜心之痛。她知道,卻從沒見過哪個傻子當真會做。
她顧不上再與嗣雍王對峙,策馬調頭,飛速朝城北通遠坊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