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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兜兜轉轉走了十幾年彎路,終于回到了最該有的樣子。
箭亭四周圍了些宮女和內官,都在偷偷看皇帝和王爺射箭,偶爾桓王射偏了,就連皇帝身邊的秦內監都在笑,苻曄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惹得這些圍觀的宮人也會捂著嘴偷笑。
放在以前,這是絕不可能發生的。
因為皇帝喜歡在青元宮外問政,他溜達的時候,諸人回避,以至于宮里人除非必要很少會有人外出。
如今皇帝頗有兄長該有的樣子,手把手不厭其煩地教桓王殿下射箭,風卷起他黑色的十二章紋長袍,和苻曄緋紅色的蟒袍融合在一起,叫皇帝看著好像也沒有那么可怕了。
“娘娘,廊下風大,咱們回宮吧。”孫宮正溫聲道。
太后咳了兩聲,便裹著斗篷去了,看著一路春花芳艷。
等太后等一眾人都走遠了,秦內監才回頭看了一眼。
陛下應該也看見了,但當沒看見。
咱陛下如今腰桿子直了!
旁人如何,都無所謂了。
陛下不求這些人的憐愛,自有王爺憐愛他!
苻曄越到后面拉弓的時候胳膊越抖,苻煌卻似乎很喜歡看他這樣“受虐”,神色都逐漸愉悅起來,平時一直壓著的嘴角都勾起來了,教他教的更耐心。
果然男人都愛表現。
他身為男人,懂這個心理。
“臣弟實在是不能了。”他說,“皇兄饒了我。”
他以為他求饒的話,苻煌會更高興。
他想看他笑呢。
雖然皇帝如今的相貌比不上十六歲的時候,但他相信他笑起來肯定完全是另一個模樣。
結果苻煌聽了,嘴角反倒壓下去了,目光掠過他的臉。
過了一會,居然更嚴厲了,而且不再親手教他了,離他遠一點,看著他射。
他那死氣沉沉的氣質,稍微嚴肅一點,就像半個爹。
秦內監覺得陛下一個人久了,心里這么疼王爺,可是表現的方式不太對。
他似乎粗暴慣了,不知什么是溫柔。
自從花朝節過了以后,秦內監就把苻曄和苻煌一樣看待了,很心疼他。
于是秦內監進言說:“陛下年富力強,就算有心培養王爺,也不用急在一時。”
“不逼著他一把,你看他能荒廢成什么樣。”苻煌說。
秦內監小心翼翼地說:“王爺不是自幼在宮里長大的,性子已經養成,俗話說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管得太嚴,老奴怕影響了陛下和王爺的兄弟之情呀。”
苻煌聞言看向他。
似乎一下子嚴肅起來。
然后第二天苻煌就下旨,苻曄不用每日三四點就爬起來讀書了。
六七點就行。
如果一開始就要苻曄六七點起,他估計也會覺得很辛苦,可有三四點做對比,他簡直感激涕零,深感皇恩浩蕩!
苻煌還許諾他,每完成一個目標,就可以給他一個獎勵。
隨便他提!
終于不像個爹,有點哥哥的樣子了。
苻曄正好有一個特別想要的獎勵。
他之前從行宮回來,帶了幾個小話本,非常好看。經史名籍司空見慣,皇庭宮人看的話本子卻很少見。
雙福說他在慈恩宮當差的時候,見他上頭的內官看過類似的話本子,還有小畫冊呢。
“藏書閣里應該有很多。”雙福說。
“藏書閣?”
“就隆青宮后面那個閣樓。”
原來武宗好色,宮里妃嬪眾多,深宮無聊寂寞,宮人們可以打發時間的消遣不多,那位番邦小國來的芳太嬪,公主出身,文墨皆通,酷愛寫作,她寫了一本《宮中札記》,講述她母國宮廷里的秘聞八卦,在宮內聞名一時,連武宗都喜歡去她那里聽故事。后來諸位妃嬪為了爭寵,也紛紛招了很多會讀書的女官,從民間搜羅了許多話本,后來這逐漸從爭寵手段變成了一種風氣,宮人多以此打發宮廷寂寞。
后來武宗死,苻煌繼位,這風氣就沒有了。
苻煌本人十分沒有情趣,后宮的很多書籍珍玩都被鎖入了一個廢棄的宮殿里,那座宮殿便被宮里人稱為藏書閣了。
但他要進藏書閣,必須要得到苻煌的首肯。
苻煌大概不懂小話本的樂趣,問:“執中堂的書還不夠你看?”
“不一樣。”苻曄說,“聽說藏書閣里有很多故事話本,我想看。”
他殷勤幫苻煌整理奏折:“我不會耽誤讀書的,皇兄不信,可以每日查我功課。”
不知道是苻煌最近格外縱容他,幾乎溺愛,還是他對每日查他功課很感興趣,當下就叫秦內監去辦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