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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津澈耐心地寬慰自己已經等了這么多年,不怕再等下去。
——但他真的肯嗎?
“因為我曾經喜歡過你。”
周津澈站直,抽出另只手,幫她拂去頭頂跌落的開到荼蘼的敗絮。
“因為我一直在你身后看著你啊,蔚舒意。”
。
自醫院風波后,舒意徹底歇在家里,哪也不去。
她要養傷,要照顧心情不好的康黛,她做主讓康黛搬過來住,康黛整個人瘦了一圈,小腹還沒顯懷,多年精心訓練保持的人魚線還在,但她已經沒有精力去維持身材。
康黛來睡了兩個晚上,她們頭湊著頭,不眠不休地說著在國外求學的那幾年。
舒意枕著她的腿彎,看著挑高客廳的水晶燈。
“一轉眼都那么多年了。”
康黛沉默一瞬,摸一摸她剛洗過的
長發,惆悵濃得藏不住。
“再想起來,還是覺得那段時間最好。”
少頃,舒意像一尾銀魚翻了個身,真絲睡裙雪浪般堆疊到纖瘦筆直的小腿肚,她回勾著腳趾,雙肘支著小巧的下巴頦兒。
“哪一段時間都好,都獨一無二。”
舒意低下目光,手掌輕輕地貼在她的小腹:“乖寶寶,我是你的舒意姨姨,以后給你買鉆石小王冠。”
康黛失笑一聲:“你怎么知道是女孩?”
“你喜歡女孩。”舒意說:“我會把你再養一遍。”
說完,她在康黛怔然的表情中撐起身,一把將她攬到自己懷里。
“康黛,你愿意聽我一句么?”
康黛靠著她頸窩,燈光下她的雙眼毫無神采。
“你說。”
舒意握著她的手,她掌心小,但扣得很緊。
“這件事情,還是告訴趙煦陽吧,我覺得他人還可以,不至于當逃兵。”
康黛嗅著她們身上相同的果香身體乳,安安靜靜地,呼吸輕若無形。
“舒意,我媽媽不喜歡趙煦陽,她不喜歡康景,不喜歡你,不喜歡蔣艋,可能……”她玩笑似的口吻:“周醫生那樣的,她也不喜歡。”
“她愛我,但她的愛好沉重,時常讓我透不過氣來。愛是這樣的嗎?我問我自己,為什么蔚阿姨對你這么好,她記得你喜歡吃什么,又不喜歡吃什么,給你買新上市的漂亮首飾和短裙,逢人就夸贊你。我媽媽對我也好,但她的好是要我聽話,要我乖巧,要我知進退明事理。我讀大學時受夠了短發,好不容易蓄起來一截,有次她忽然來看我,見我的第一分鐘,當著我舍友的面用剪刀把我的頭發全給剪了。”
她隱隱地帶了哭腔:“舒意,這是愛嗎?為什么愛會讓我這么難受。”
康黛仰起面閉上眼,晶亮而脆弱的眼淚溢濕眼尾。
“后來我一意孤行地念了時尚,交往了一個abc男友,那是零下幾度的紐約,大雪紛飛,我躺在他懷里,念莎士比亞,我們的小公寓不大,但屋子里烤得很暖。有人敲門,我打開一看,我媽看見我穿的睡衣,化的妝,先是一巴掌,然后報警說我男友**,還要帶我去醫院驗傷。”
舒意抱住她的手更用力了些。
那陣晚來的、筋骨黏連鮮血淋漓的生長痛,終于緩緩地撕開了一角。
舒意感受到她的眼淚她的無助她的悲傷,但她不知道自己能說什么,只好用全身的溫度暖著她。
“我知道趙煦陽家里窮,但他清清白白,幾個姐姐也供到了大學畢業,他不是——”
她劇烈地哽咽:“他不是我媽口中的鳳凰男,他也不需要姐姐的扶持。舒意,我和他在一起這么多年,我沒有洗過一次碗、做過一次飯,實習的第一筆工資一分不留地交給了我。知道我媽對他的家世有意見,又到了德國去讀博,后來,我說我想回國發展,他說要辭掉工作陪我回了寧城,好不容易買了房車,都寫我的名字。人生俗世幾十年,不就是為了這一點安心和溫暖嗎?”
“他不愿意讓我為難,讓我冷處理我們之間的感情。我也沒想到孩子會在這時候到來,我愛他,我也愛媽媽,但我還有一點私心,我也想愛我的孩子……我想知道是男孩女孩,我想看著寶貝長大。”
月亮已經升起來了,秋夜該有圓月,但十五已過,人間難有完滿。
就好像“我和你媽掉河里了你選誰”一樣荒誕無稽沒有道理,只不過在康黛這里變成了“我孩子和我媽掉河里你選誰”的黑色笑話。
她哭了很久,眼淚幾乎流干。
舒意一下又一下溫柔而耐心地順著她不停顫抖起伏的后背,好幾次掌心被愈發嶙峋纖瘦的蝴蝶骨磕得生疼。
那是后半夜了,離日光漸盛不差兩個鐘頭。
舒意熬得眼下烏青,反反復復地告訴她:“我陪著你,不管你做什么決定,我都陪著你。”
她們是最要好的朋友,是這個世界上沒有血緣關系的親人,是彼此的后盾、懷抱、避風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