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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跟現(xiàn)任國王半點不像啊……”我嘀咕著。

“現(xiàn)任國王今年七十歲，只是個普通人。”雷歇爾陳述道，語調(diào)微微上揚，用簡單的陳述句表達了坑到魔鬼的自豪。

“我記得圖塔隆的王室都是藍眼睛?！蔽艺f。

“你見過幾個人類是紅眼睛？”雷歇爾說。

“那是在您是人類的前提下呀！”我說，“您看，兔人不就是紅眼白發(fā)嗎？”

“……”

“還有熊人，白色的變種。”我說，“據(jù)說東邊的熊人還有一些有著很重的黑眼圈，大概熬夜很嚴重吧，紅眼睛也不奇怪。”

“……”

我說：“更重要的是……”

精神通道關(guān)閉，一直閉目養(yǎng)神的雷歇爾睜開了眼睛，看向我，用一個眼神充分表達了對我智商的質(zhì)疑與“你再煩一句看看？”的威脅。我明智地堆起笑臉，做了個給嘴巴拉拉鏈的動作。

其實我最在意的是那個胎記，嬰兒鎖骨中間有一條細長曲折的黑色胎記，像一條盤踞的蛇。我曾見過雷歇爾毫無遮掩的鎖骨，我甚至摸過，舔過，啃過。我知道他的腳踝上有一枚痣，左邊腹股溝下方有一粒淡褐色的雀斑，我可以保證，他的鎖骨之間一片空白，什么都沒有。

白發(fā)和紅眼，多半是黑魔法帶來的轉(zhuǎn)變，那么胎記呢？總不會是雷歇爾覺得看著不美觀，用法術(shù)去掉了吧？

說了半天廢話，最重要的問題沒問，放在過去真是個不可容忍的失誤。但我現(xiàn)在不是個學(xué)徒，不需要攥著有限的提問次數(shù)，每一次詢問導(dǎo)師前都要考慮半天。求教要簡單明了，調(diào)情則越長越好，對象缺乏情調(diào)那是另一回事，你也沒辦法，是吧。

沒關(guān)系，這不是什么緊要的問題。我好奇但不著急，我們正向著目的地前去，答案總會慢慢看到。

兩天之后，我們來到了國都，有人簡短地交代了面見國王的注意事項。與我記憶中行動遲緩反應(yīng)遲緩的官僚體系不同，就在來到國都的第二天清晨，我們接到了國王的召見。

我第一次近距離去看故鄉(xiāng)的國王，一名留著整齊胡須的老人家。他須發(fā)皆白，看起來很和藹，符合各種繪本里老國王的形象。即便養(yǎng)尊處優(yōu)，時光還是在他臉上刻下無數(shù)皺紋，讓他的雙眼渾濁，脊背微微佝僂。雷歇爾佇立在他對面，面容年輕，目光銳利。我看看他又看看我的導(dǎo)師，找不出白頭發(fā)之外的相似點。

一想到這位慈祥的老人是雷歇爾的弟弟，真叫人心情復(fù)雜。

事先提醒的禮節(jié)幾乎都沒派上用場，國王直接地出現(xiàn)，開門見山地詢問“皇長子”的消息。雷歇爾的回答也相當(dāng)直接，與回答我時一樣。

“是我?！彼f。

老國王看起來有些驚訝，哪個老人不會為一名年輕的哥哥驚訝呢？他看起來雖然驚訝，卻不顯得震驚，只說：“請向我證明?！?

“把皇家法師叫來吧。”雷歇爾說，“血脈魔法會證明我們的關(guān)系?！?

老國王召來了皇家法師，屏退了閑雜人等。接下來的事情我暫時不知道，作為“閑雜人等”，我也被趕了出去。

第32章 昨日重現(xiàn)

一個侍女給我引路，把我安置到客房里。她還相當(dāng)年輕，活潑可愛，總是忍不住要打量我的耳朵。換成過去，或許我會以我的尖耳朵為契機展開一段閑聊。但這會兒我心里有事還有人，閑談便有了目的。

“你看起來對我很好奇，小姐?！蔽艺f，將她的又一次偷看抓了個正著。

侍女嚇了一跳，慌里慌張地道歉，我報之以微笑，直到她也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沒事，這對招風(fēng)耳從小就夠引人注目啦?！蔽倚Φ?，“圖塔隆的半精靈不多，多虧我小時候沒現(xiàn)在這么英俊，這才沒被人販子帶走?！?

侍女捂著嘴發(fā)笑，繼而微微睜大了眼睛，問：“您是在圖塔隆出生的？”

“出生？唉，這得問我從沒見過的媽媽?！蔽衣柫寺柤?，“不過有記憶以來我就在國都的大街上討生活，這么長時間不回到這里，還真有點想念?！?

“是這樣啊……”侍女將信將疑地說，頻頻回頭，似乎想說什么又忍住了。

王宮的走廊很長，距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路。我不催她，反而放慢了腳步，專心打量起了過道上的畫像。與附近的國家相似，圖塔隆的王宮也掛著許多肖像畫，上面畫著歷代先祖，還有如今的王室成員。

“這是年輕的先王陛下嗎？”我對著一幅畫問。

畫框中掛著一幅油畫，畫面中是一對身穿華服的年輕男女。頭戴王冠的男人看起來溫文爾雅，與其說有王者風(fēng)度，不如說像個學(xué)者。那個美艷的女性看起來反而更加強勢，她在畫面中的存在感不亞于國王，眼角上挑，我依稀能看出老師的眉眼。

“是的，這是先王陛下與王后陛下?！笔膛卮?。

“你聽起來很喜歡他們?！蔽易⒁獾搅怂恼Z氣，“難道你見過他們嗎？”

“怎么會，我今年才十七歲呢！”侍女連忙擺了擺手，“但那可是先王陛下呀，他讓圖塔隆得到了神殿和法師的保護，從此再沒有邪惡的瘋子能來這里。而且，而且先王陛下還是個癡情的丈夫，一個慈愛的父親，他在先王后陛下過世后終身未娶，一直尋找著失蹤的孩子……”

說到后半段，侍女壓低了聲音，用上一種談?wù)撋纤景素缘恼Z氣，言語中的推崇倒比前半段更多。我為這天真少女式發(fā)言微笑，配合地說：“是啊，我記得公告欄永不撤銷的尋人啟事?！?

“先王陛下與先王后陛下故去時都沒有得到他們孩子的消息，真是太可惜了。”侍女黯然道，轉(zhuǎn)而搖了搖頭，又顯得振奮起來，“不過現(xiàn)在那位殿下有了消息，真是太好了！”

“是啊?！蔽覒?yīng)和道，“作為圖塔隆的國民，真為此高興?！?

我只應(yīng)和，不主動發(fā)言，故意把侍女拋過來的話題扯到自己無聊的童年生活上。如此再三，她終于忍不住直接問了出來：“那位陛下真的不是被精靈抱走了嗎？”

“什么？”我失笑道。

“那種到處游歷、特別好心的精靈呀！”侍女滿懷期待地說，她一旦開了口，便索性一口氣問到底，“大家都覺得先王陛下的孩子能逢兇化吉！八十多年前王宮雖然大亂，但從來沒人看到尸體，有人說他被好心的仙子帶走了，我覺得一定是精靈，傳說王后陛下認識精靈呢，一定是真的，她那樣美麗……您真的不是從精靈之森來的嗎？我的意思是，呃，護送王子歸來？”

“小姐，我是個半精靈。”我搖頭道，“精靈之森的精靈可不會收容混血?！?

“對，可是那位殿下是人類！”侍女一臉興奮，滿懷期待地說，“殿下在精靈之森住了這么多年，得到了精靈的祝福，從此青春永駐，還與美麗的精靈產(chǎn)生了一段感人的跨越種族之愛，生下了一個半精靈！”

如果這時候我在喝水，我能一口水噴出兩米遠。

縱然我作為一個靠胡扯吃飯的游吟詩人，已經(jīng)見識過了人民群眾的豐富想象力，我還是為這位小姐天馬行空的腦補內(nèi)容啼笑皆非。我想起那些酸溜溜地說我是導(dǎo)師親兒子的同學(xué)們，看著很有天賦跟我當(dāng)同行天賦的侍女小姐，很想糾正一下錯誤：王子殿下在黑漆漆的法師塔住了很多年，得到了魔鬼的詛咒，從此青春永駐，還與英俊的半精靈產(chǎn)生了一段感人肺腑的跨種族之愛，可惜他生不出來。

真遺憾，同學(xué)們死光了，侍女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