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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中斜對面的面館里,一位身著樸素的老人正坐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吸溜著面條,眼睛不時地瞅向三中的校門, 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急躁。
不一會兒, 從校門處走出一個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邁著沉穩的步伐穿過馬路, 走進了小面館,目光在面館里掃了一圈, 然后徑直走到老人所在的那一桌,一屁股坐下,然后也向老板要了碗面條。
“說罷, 什么事。”中年男人皺起眉頭,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情,說道,“都說了,平時沒事不要來找我。”
老人放下面碗,警惕地左右打量了一下周圍,然后壓低聲音, 急切地說道:“國壽,出事了!我們被人盯上了。”
中年男人聽到后,眉頭鎖得更緊了,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說道:“都說了,別叫我國壽,是國濤!”
然后,中年男人,也就是王國濤, 這才反應過來老人的后半句,警醒道:“你剛說什么?”
“我們被人盯上了?!?
王國濤鏡片后狹長的眼睛瞇起:“誰?”
“不太清楚,反正這些天那人一直在街上盯著我,看起來像個公安?!?
“公安?”王國濤呢喃著老人說的話,忽然,反問道,“貨都運走了嗎?”
“這一批的還沒有來得及,最主要的是他成天盯著我,我根本就來不及運?!崩先搜柿丝谕倌?,喉結在松弛的皮膚下滑動,“我們是不是該逃……”
王國濤的鏡片一閃,一抹厲色從眼中劃過,不威自怒地瞪著老人,低沉地說道:“往哪逃?你想往哪逃?現在封鎖得這么嚴,你覺得我們能逃到哪去?還是說,你自信自己能在路上不被逮???”
“那,要不我們自首?”老人被王國濤的目光嚇得一顫,小聲嘟囔道。
“自首?你在說什么玩笑?就憑我們為黨國干的事,他們能放過我們嗎?只要把這批貨運回臺市的國立故博去,我們就是大功一件。到時候等風頭過了,看時機再慢慢走也不遲。”王國濤突然拈起桌邊配的大蒜瓣,多年的客居他鄉,早就讓他已經習慣了北方地區的飲食。
他遲疑了一會兒,加重語氣地悄聲道,“不管怎么樣,我提醒你,最好抓緊時間把貨運走,這些貨停留在手里的時間越長,我們就越危險。反正至少這批貨要出我們的范圍,不能栽在我們手上。要是栽了,就真成罪人了,兩邊都要完蛋。”
萬忠仁,也就是東二巷街修理攤的小攤主萬老頭,聽到這話,先是眼神一滯,似乎是在思考這事情的困難程度。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硬下心來,緩緩地點了點頭,說道:“但你也別忘了你的承諾!”
王國濤不緊不慢地說道:“放心,你的家人在臺市能受到頂格的優待?!?
萬忠仁聽完,鼻孔里發出一聲輕蔑的哼聲:“能別忘了他們,別忘了我這個老兵,就算不錯了!”
隨后,萬忠仁佝僂著身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像是出來閑逛一般,又慢悠悠地離開了面館。
幾分鐘后,也就是三點二十。
面館里又沖出一人,仔細一看那人疾步遠去的身影,這正是表里不一的王國濤。
王國濤很幸運,還沒走進學校多久,就碰見了他們年級的主任。
他趕忙露出焦急和無助的表情,眼神中帶著一絲慌亂,似乎遇到了很大的麻煩。
王國濤語氣急促地說道:“徐主任,我家里出了點事,有點嚴重,我得回家去看看,向您請個假?!?
王國濤在三中職工中的口碑一直很好,是個出了名的老實人。
他從未缺席過一次課外的會議,更別提曠課了。
現在這位一向踏實的老實人突然展現出這副無助的模樣,徐主任作為主任,自然是要及時體現出領導關懷。
徐主任拍了拍老王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老王,家里有事就趕快回去,工作上的事情不用擔心。你的課我會安排其他老師頂上的,你放心吧!”
王國濤感動極了,眼中都快淌下淚來,殊不知這淚就是徐主任最好的興奮劑。
不過,徐主任很快意識到這種情緒有點兒不道德,于是趕忙給這種奇怪的心理按了個暫停鍵,又升起一股不知從何冒起的責任感,直接說道:“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家里人還等著你呢,路上注意安全?!?
王國濤潸然淚下地點了點頭,一步三回頭地告別了京市第三中。
當王國濤在騎出校門鐵柵的瞬間,后輪突然碾過碎石,飛濺到宣傳欄的擋板之上發出悶響。
這使得王國濤也鬼使神差地偏頭,正撞上宣傳欄玻璃反射著的,那張帶著溫和笑意的,署名為“王國濤”的教師標兵照。
不過這只讓他愣了一瞬,王國濤再次強迫自己的思緒回轉:他必須得抓緊時間走了,已經被公安盯上了,查到他頭上的時間不遠了。
剛才,他誆騙了萬忠仁轉移貨物,剛好能夠讓公安把重心放在萬忠仁身上。
所以,現在不逃,更待何時?
……(四點整)
“沒找到什么玉瓦。”陳岑直接抬腳踹開半朽的木門,讓陳子安和錢三萬進入院內。
陳子安瞇起眼,有些不甘:“找仔細了嗎?”
陳岑頓了頓,目光卻黏在錢三萬哆嗦的腮幫肉上。
陳岑怕他誤事,于是走近陳子安,貼耳私語:“但是,屋子里面,有一臺電臺?!?
“電臺?”陳子安瞳孔微縮,攥住陳岑的腕子就是往屋里走:“多大,能帶走嗎?”
“有點老,像是很久沒用了。不過兩個人抬的話,應該沒問題?!标愥f完,他看向一臉懵、眼神中滿是困惑的錢三萬。
陳岑挑了挑眉,抬高聲調:“想不想掙錦旗?”
錢三萬一聽這話,也明白過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手指蜷縮又松開,片刻后,那原本佝僂著的脊背緩緩變得筆直,那常帶著的市井流氓的神色也變得鄭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