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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妙坐直了身子,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娘娘何必動怒?長樂今天,是來給皇后娘娘道別的。”
沒等岳皇后說話,姜妙又道:“中秋過后,我就會離京去往江南,原因娘娘想必都知道,今日長樂前來,只是想勸您一句,太子之位趁早放手,或許對您和姜朔都好。”
然后姜妙剛說完,岳皇后卻像被刺激了一樣銳聲道:“放手,本宮憑什么放手?!姜妙,若不是你那個狐媚子的娘,本宮何至于失去我的麟兒!本宮已經(jīng)沒有了兒子,岳氏一族也沒了盼頭,你如今叫我放手太子之位,是要把本宮逼死嗎...”
“皇后!”
姜妙忽然一聲高喝打斷了她,岳皇后瞧見姜妙陰沉的神色,身子竟然一顫。
姜妙冷笑一聲:“皇后娘娘與母妃同是前朝臣女,您的家族力助父皇登上大寶,我母妃一族因效忠前朝淪為罪臣,女眷被沒入宮庭,但此等因果皆因立場不同,與旁人無關(guān)。您可憐她,將她要到坤寧宮做了宮女,母妃感激您,對您從無半句埋怨。可您明明知道母妃是被父皇所逼迫,為妃生子皆非她的所愿,可還是將喪子之痛推脫到了她的身上!”
“母妃哪怕被您趕入冷宮,可還是感念著娘娘的收容之恩,我幼時是恨您,恨您讓我三人受盡苦楚,可母妃直到臨終前還囑托過我,說她從來都理解您的怨恨。”
姜妙閉了閉眼,良久道:“您當(dāng)年是京中第一賢女,原也是個明理之人,自然早知道您的兒子夭折其實與我母妃無關(guān),可您啊,無法接受這個結(jié)果,所以總得找一個人來恨著不是么?”
“啪嗒!”
茶盞摔落在地上,岳皇后突然站起身來,她臉上有些顯而易見的驚怒,有宮女慌張推門進來,卻被她瘋了一般吼道:“滾出去!”
室內(nèi)重歸一片寂靜,岳皇后珠釵散亂,半晌她似乎從瘋狂中冷靜下來,摸了摸鬢角,又遲鈍地在椅子上坐下來。
姜妙又道:“走了一個鄧貴妃,又來了一個宛貴妃,皇后娘娘,您怎么就不明白呢?”
“即便您有意,可父皇,又怎么會讓一個前朝忠臣女兒的兒子當(dāng)太子?”
小籃中的桂花被打翻,潑了一地的淡香,岳皇后在滿室清香中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經(jīng)有了頹色,她揮了揮手,道:“你不是恨我么?如今來見我,總不至于是替你母妃敘舊吧?”
沉默片刻,姜妙終于道:“您是皇后,無論將來的皇子是誰,您都是太后,長樂今日來見您,也只是求您往后庇佑姜朔一二。”
岳皇后冷冷一笑:“憑你今日這番話,就不怕本宮立即將他殺了?”
“不會的。”
姜妙搖搖頭,站起身來,緩緩道:“您百年之后,就讓姜朔為您扶棺哭靈吧。”
岳皇后猛地睜眼,布滿血絲的瞳孔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你說什么!”
而姜妙已經(jīng)走到了門前,她伸手打開門,回頭看了岳皇后一眼,最后道:“就是您聽到的那樣。”
之前皇后雖收養(yǎng)了姜朔,可礙于姜朔的母妃還是蘭才人,宗人府除了將名字記在皇后名下,其余文牒禮制皆未改動,況且岳氏一族雖勢大,可族中子弟大多平庸,在朝中急需一座穩(wěn)妥的靠山。
雖有父皇的承諾在前,可天家父子又能有多少情義在?岳氏一族根基深厚,扶棺哭靈是親子才有的大禮,姜妙那句話,便是同意皇后徹底將姜朔認(rèn)作親子,這是姜妙所能想到的保護姜朔最好的辦法了。
皇后不是一個好人,岳家急需一個靠山,姜朔從此與她同氣連枝,她便是再怎樣恨,也會拼了命的保護姜朔。
只是...
姜妙扶住紅葉,目光朝冷宮的方向遠(yuǎn)遠(yuǎn)望去,不禁鼻子一酸。
對不起,母妃。
“阿姐!”
聽見熟悉的聲音,姜妙趕緊調(diào)整了情緒,見姜朔跑到了自己跟前,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
“阿姐,你怎么了?”
姜妙笑了笑,她看著這個已經(jīng)與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面上故作輕松道:“阿姐沒事,今日只是想告訴你,阿姐過些時日會出門一趟,你倒時可不要太想阿姐哦。”
姜朔撓了撓頭,“是跟沈姐夫一起嗎?”
“那好吧,阿姐要記得給我?guī)Ш猛娴摹!?
姜妙揉了揉他的臉道:“都快十三歲,也是要封王的人了,怎么還老記著玩?你看幾個弟弟誰像你一樣...”
姜朔有些不滿,“因為他們沒有像阿姐這樣的姐姐嘛。”
說完,似乎是怕她嘮叨,姜朔嘿嘿一笑,只抱了懷中的紙鳶跑了幾步,在拐角處朝姜妙一揮手:“阿姐再見!”
“弟弟...”
姜妙還想說些什么,見姜朔笑瞇瞇的模樣,終是將喉中的話封住,也笑了。
“阿朔,再見。”
她不再去看姜朔遠(yuǎn)去的背影,只攏了攏披風(fēng)便轉(zhuǎn)身離開。
到養(yǎng)心殿前天色已近黃昏,余福正等得焦急,瞧見她來,松了一口氣一般迎了上來。
“哎喲,六公主,您可算來了。”
“父皇在里面嗎?”
余福一邊隨著她一同往前走,一邊道:“陛下剛歇了個午覺,這會兒子正在里頭看書呢。”
姜妙點了點頭,道:“余公公,麻煩您去傳報吧。”
余福竟前所未有的有些遲疑,姜妙看出他的憂慮,難得真誠的笑了一笑:“余公公,這么多年,多謝您的照扶了。”
姜妙說的是真心話,她并非一開始就能得圣寵,還是多虧了這位公公在旁提點,才叫她日子漸漸好過起來。
“公主說的哪里話?”余福依舊笑著,只是語氣軟了下來:“老奴只盼著公主逢兇化吉,長命百歲呢。”
二人終于來到殿前,余福進去通報,半晌出來請她進去。
姜妙跨進殿內(nèi),朝上首那人行禮叫了聲父皇,晉帝似乎心情不錯,他從書冊中抬起頭來,笑道:“嗯,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