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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聽聞她要回公主府,心底已經樂開了花。姜妙這一走,老國公白日又不在府中,那這國公府中還不是都是她說了算?
因此,她雖表面誠惶誠恐地勸告了兩句,見她堅持,也便順水推舟,鞍前馬后地送她出了府。
公主府眾人見公主回了府,一時都有些激動,姜妙一路回到閨房,靜等戌時。
今夜月色不甚明朗,秋風卻有了些許蕭瑟,寅時之末,姜妙沒有驚動旁人,帶著兜帽出了府。
長街上一片漆黑,隱隱傳出蟋蟀的秋鳴,姜妙抬起頭最后看了公主府的匾額一眼,最終坐上馬車離去。
此行,除了紅葉,姜妙只帶了一位信得過的老管事并兩個武藝高強的暗衛。
城門要卯正才開,但姜妙只露了圣旨一角,那將官便忙不迭地開了城門。
圣旨一出,無論這輛馬車是何來頭,為何出京,為了自己的仕途,今夜過后,他們只能當做什么也沒發生。
一夜未眠,姜妙住進了老管事事先安排好的客棧。
姜妙原本的計劃是至少離開京城界內再作修整,可半路上,她體內的蠱毒便逐漸開始發作起來,另她整個人都升起了高熱,不得已,只好歇在了京城西郊。
好在姜妙早已料到此種情形,她隨身帶著止痛的藥丸,吞服了一顆之后,便也沉沉睡去。
終是心中壓著事,姜妙沒睡多久便從夢中醒來,待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她便固執的決定繼續趕路。
眼見京城被遠遠甩在身后,姜妙終于深呼出一口氣。
她獨自坐在馬車里,上身的衣衫褪去了一半,原本雪白的膚色上已經顯現了不少黑色的條紋,略一看去,似乎在皮膚下詭異地浮動著。
她拉上衣領,看向車窗下那面精巧的銀鏡,鏡中的少女今日沒有梳妝,面色如紙一般慘白,唇上血色也極為寡淡。
她撫摸上自己的臉頰,低低地嘆了口氣。
姜妙的馬車離開京城南下之時,肅衣侯一行已快馬加鞭的北上。
謝舟也在隨行隊伍之中,他作為戶部官員,此番也被借調為隨行的五位錢糧官之一,專職為前線兵馬征集糧草。
按說軍隊糧草由朝廷派發,錢糧官一職也只是為了備不時之需,但想到若糧草不足,他便要奉命向北境貧苦的百姓征集錢糧,謝舟心中還是有些憤慨。
駐馬修整時,謝舟已數不清嘆了多少聲氣,他看了看身旁站著的沈之言,見他眉頭微蹙,已然一副有心事的模樣,不由叫道:
“子服,你怎么悶悶不樂的?”
沈之言聞言側目看了他一眼,隨即收回目光,道:“沒什么。”
謝舟從地上起身,幾步上前來到沈之言身側,他有心想開解沈之言,便插科打諢一般道:“你從昨夜啟程便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知道的呢,當你是憂心戰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媳婦兒跑了呢!”
沈之言并沒有笑,他突然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
“哎,我開玩笑的,別那么小氣嘛——”
謝舟叫了他一聲,沒叫住,便忍不住懊惱地撓了撓后腦勺。
那邊,肅衣侯正在帳中閉目小憩,忽聞帳外傳來腳步聲,他一睜眼,便看見沈之言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沈參議?”他坐直身子,“怎么了,這時候來找本侯?”
沈之言抬起頭,臉上神色淡淡,但肅衣侯卻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掌下意識握成了拳。
他心中一動,面上笑道:“說吧。”
“侯爺。”
沈之言沉聲道:“請侯爺恩準,準許下官回京一趟。”
肅衣侯倒茶的手一頓,隨即笑道:“軍令如山啊,沈大人,臨陣脫逃可是死罪。”
沈之言抬起頭,眸色沒有什么起伏,只是道:“下官并非臨州脫逃,只是有一件事需要立即確認不可,還請侯爺寬限兩日,之言必定趕上諸位將軍,屆時再任憑侯爺處置。”
肅衣侯隨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他看了沈之言一眼,目光洞若觀火,隨即他放下茶杯,嘆了聲:“年輕人啊。”
他擺擺手,“罷了,本候便為你尋私這一回。”
沈之言抿唇頷首:“謝侯爺。”
肅衣侯笑了笑,“先別急著謝我,本候這般做,未必沒有私心。”
沈之言低頭拱手,很快從帳中退了出來。
好不容易尋過來的謝舟見他出來,正想詢問,卻見沈之言視若無睹一般越過他去,解開栓在樹下的馬匹翻身而上,只是瞬息,便疾馳而去。
謝舟追了幾步,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一頭霧水。
馬蹄聲響徹在耳邊,姜妙從出神中驚醒過來,她用袖怕捂著嘴咳嗽了幾聲,按下紅葉替她順氣的手,掀起簾子往外看了一眼。
啪嗒啪嗒。
姜妙放下簾子,裹緊了身上的毯子,喃喃道:“下雨了啊。”
這是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常言說一場秋雨一場寒,這場雨水不再像夏末一樣帶著夏天的余溫,反而掀起一場鋪天蓋地的寒流。
遠處的山林皆模糊在視線里,一襲發絲濕淋淋地貼在額上,沈之言沒有去管。
烏云中隱隱傳來悶雷聲,偶爾有閃電照亮青年的神情,那如玉的面上卻是一片徹骨的冰冷。
大雨傾盆,人間宛如陷入了一片翻滾的汪洋,雷聲轟鳴,馬蹄聲踩在水洼里,濺起一片噼里啪啦的泥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