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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恨和愛一樣強烈。
只是恐怕要讓她失望了。
他這樣的人。活不長久的。
擰開的水龍頭汩汩放水,他接了一捧,埋下了頭。
冷水一激,神魂清醒。
寧瑰露關了水龍頭,拽出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水。
手表時間顯示六點半,她今早要趕去野外試驗場盯演訓測試。
盡管昨晚凌晨三點才睡,盡管只睡了三個多小時,盡管困得和狗一樣……
還是要上班。
她掛著快耷拉到顴骨上的黑眼圈,拿了個雙肩包,塞了一件外套和文件夾,單肩挎著包拎著電腦包就往單位去。
人已經困得腳在前面走,魂在后面追。
坐著軍用卡車往郊區去的路上,她抱著胳膊閉目養神,卻還怎么都睡不著,腦子里亂糟糟的,又理不出什么思緒,像在煮粥。
開車的是個年輕的小戰士,一路都坐得端端正正,緘口不言。
車進山谷了。小戰士余光撇著反光鏡,正想著怎么叫醒她,她先睜開了眼。
七八臺車停在空曠的山谷里。小戰士干巴巴道:“寧工,到了。”
寧瑰露拎起了腳底下的箱子:“你先下去吧,我把無線電屏蔽儀打開。”
車外運輸車陸陸續續就位,哨令、喝令、整齊劃一的步伐聲,喧囂塵上。
寧瑰露困得好崩潰,狠揉了兩把臉才勉強醒過神來。
同事已經就位。寧瑰露推開車門,大步邁下車,反手又推上車門,單手拎著電腦往指揮中心走去。
幾個戰士正井井有條地鋪設迷彩篷布。應急救援機械狗已經打開,幾個同事臨時調試,半蹲著在核查程序。見她過來,招呼了聲:“寧工。”
她困得不想說話,點了下頭,顯得特別高冷。
演訓副指揮官拎著裝備箱闊步跑來,先立正抬臂颯爽地敬禮。
寧瑰露收斂好疲憊,抬起手臂在額角一劃,回敬了一禮:“同志,有什么指示嗎?”
他遞過箱子:“寧工,這是你們的通訊設備。待會演訓開始就接上通訊頻道,你們的代號是52,指揮中心代號是51,53到56是各單元代碼......”
“明白,我待會調試。”
“實彈演習開始后臨時指揮中心隨時會變動,杠一到杠八是炮火集中區,演訓開始后請各位同志就不要往那邊走了。急救人員在指揮中心待命,如果行動分散,有任何情況,及時通知指揮中心。”
寧瑰露點頭,將耳麥分發給了同事,剩下一個往脖子上一掛,走進搭好的指揮中心里。
幾位戰士正在布置指揮中心。
“小寧。”站在桌后穿迷彩服的男人朝她一招手,顯然是熟識,略去不必要的寒暄,直奔正題,“無人機和偵查車到位了嗎?”
“鄒政委。”
寧瑰露先抬手行禮,“屏蔽儀剛開,系統啟動后先測試無人機雷達系統和反制系統運行狀態。”
開無線電屏蔽是為了防止間諜偵查,軍用的無人機抗電磁干擾,但還有很多瑣碎細節要人工處理。
鄒政委嚴肅的臉上露出一個可以稱為和藹的微笑問:“回京市,一切都還適應吧?”
“還好,”她笑笑,“就是事情比在基地還多。”
“年輕人啊,這點壓力還是要扛得住。”
寧瑰露一聽老生常談的說教就頭疼,嘴上應著“您說得對”,態度積極,行為消極,找了個由頭趕緊溜了。
她的工作失聯是常態。
在演訓場一待就是三天,盯了三天儀器模擬實戰環境下的性能表現,得出差強人意的結論,回頭還要調團隊再著手升級系統。
演訓一結束又回戰區司令部參加表彰會議、評估會議和協同指揮復盤會議。
連著四天半沒有洗頭洗澡,寧瑰露感覺自己身上快爬出虱子了,一回家頭件事就是換衣服把自己洗刷一遍。
手機打開后蜂擁而來的“嗡”聲連振不停,她看了一眼就扔到了一邊,捧著電腦坐在床頭先把草擬的技術復盤書刪刪減減修改一遍,越看越困,實在扛不住了,她放下電腦想著先睡兩個小時,睡醒后再弄點吃的,結果一覺就從下午四點睡到了晚上十點。
不是睡飽了,是餓醒了。
她在睡夢里聽見誰家水壺開了,咕嚕嚕冒泡。睜開眼后發覺那堪稱慘嚎的鳴聲竟然是從自己肚子里發出來的。
她盯著已經黑透的天,在一片漆黑里聽肚子唱交響曲,腦袋邊還有一堆忙不完的活。
怎么想怎么凄慘。
她摸起手機忽略一堆膨脹爆炸的信息,看了看外賣軟件。
接著又發消息給文控小姐姐:來我這吃夜宵嗎?
嚴愫:(笑哭)我還在加班。你回來了?快來一起加班吧!
寧瑰露:……
簡直沒人性!
她這人從小有個壞習慣,吃飯時候旁邊一定得有個人一塊說話,不然這飯就沒法吃。
她又在部門群里問了一嗓子,大家回復得倒是都快,不是還在加班就是已經準備睡了。
她突然覺得自己真可憐,竟然連個飯搭子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