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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煩。
她現在又開始后悔送他回酒店了。交通堵得煩人,車里也尷尬得煩人。
五公里的路硬生生堵了一個半小時,車好不容易開到酒店地下停車場,想到還要開回去,寧瑰露徹底沒了脾氣。
車停了,坐在副駕駛的人仍沒反應。
她想叫他。手都伸到了一半,又悻悻作罷。
算了,怎么說今天也還欠他個人情。等他睡醒吧。
車里潮熱。她放下駕駛室的玻璃,下了車。
車門“嗒”一聲關上。這樣響,他還沒有醒。
昨晚做什么偷雞摸狗的事去了?
她隔著車窗打量他幾眼。
莊諶霽是在別的車開過來,壓過減速帶,哐地震了一聲時醒過來的。
駕駛位已經沒人了。他有點茫然地直起身看了一圈,在遠處幾個碩大的綠色垃圾桶旁邊看見了閉眼都能描摹出的人影。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一條黑色西裝面料的長褲,
瞧著應該是夏季工裝。微長的頭發扎了個松散的丸子,倚著垃圾桶旁邊的柱子,也不嫌臟,和垃圾箱就這么并立著,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
他微微瞇著眼睛,才看清她的神情。
她眉頭緊擰著,是有心事。
他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沉聲道:“寧瑰露!”
她一驚,手忙腳亂地掐了煙。又低頭聞聞手背,很是欲蓋彌彰。
她輕咳一聲,跟他隔著五十米的距離,微微揚聲:“我送到了,你自己上去吧。”
他一抬手腕,關了車門,朝她走了過來。
寧瑰露警鈴大作,側過身,貓逮老鼠般往后接連退了幾步:“你干嗎?”
“你躲什么?”他停在原地。
寧瑰露胡謅:“我腿坐麻了,隨便走走,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在垃圾桶旁邊呼吸?”
“哎,對,我就喜歡聞這個味?!?
莊諶霽沒追她了。三十來歲的兩個人了,還在停車場追來追去,不嫌幼稚。
他回了車上,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回去。
寧瑰露:“……”
她氣急敗壞,走了回來,敲了敲副駕駛車窗,瞪著他:“幾個意思?”
他語氣特平靜,好像剛剛要逮她的那個人不是他:“上來,聊聊。”
寧瑰露納罕了,從車前邊繞回駕駛室,甩上了門,道:“行,想聊什么?”
“什么時候開始抽煙的?西北學的?”
“唔,”她捋了一把有些微長的額發,靠著駕駛室的椅背認真回憶了一下,“不是。很久了。第一根煙……從寧江艇包里摸出來的?!?
“你哥不抽煙。”
莊諶霽一句話駁回了她試圖甩鍋的行為。
寧瑰露笑了:“那只能說明你對我們兄妹倆都不夠了解?!?
“你親眼見他抽過?”莊諶霽反問。
“當……”
然字沒說完。她仔細回想一下,發現記憶里還真沒有寧江艇抽煙的畫面。
“當著我面他當然不會抽?!彼捯艄盏脴O其順。
“他身上帶著一包煙,是為了不接別人的煙?!?
“那他不也還是抽嗎?”
莊諶霽無語片刻,無意和她再討論寧江艇到底抽不抽煙這件事。這已經跑題跑到大西洋了。
“你又是為什么嘗這種東西?‘吸煙有害健康’,從小到大聽得還不夠刻骨銘心嗎?”
寧瑰露真是怕他這種不依不饒的碎碎念了。她寧可他氣極之下,和她互毆一頓。
她一低頭合掌,額頭附著拇指,懺悔得毫無真誠可言:“師父,我錯了,別念了!”
莊諶霽:“……”
他還裝了一兜子的話被她一句話堵回去,氣笑了。
“還是你是覺得好玩?很酷?很有意思?”
寧瑰露將打火機和煙都掏了出來,往中間島臺上一拍:“莊老師,實踐出真知,想知道是什么感受,你自己嘗嘗?”
莊諶霽冷漠而不掩嫌惡的目光從煙盒上一掃而過。
“有時候不是想抽,”她單指彈開煙盒,從里撥出一根,“是不抽沒辦法。你試想一下連著一個月趕工程熬通宵,過007,咖啡都喝出耐受性了,除了這玩意,沒其他辦法,除非扎一針嗎啡?!?
“你敢!”
他猛然橫眉冷豎,聲音喝厲。
沒想到他這么大反應。寧瑰露愣了愣:“沒……怎么可能,我打個比方?!?
他從她手上奪過了煙,握起了她放下的打火機。“呲”一下,火苗燃起。
他像點香一般捻著煙身灼上了煙頭。淬藍色的火苗燒紅了煙草,車內煙霧裊裊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