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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諶霽:“不……用。”
青花瓷的大盤子里裝了幾十個大餃子。她用筷子在中間劃了一道:“這邊是薺菜豬肉的,這邊是玉米豬肉的,你隨意。”
他落座,看了那在光照下褶子還顯出指印的餃子好一會兒,才慢慢拿起筷子夾了一個玉米餃子。
寧瑰露看他一眼,哼笑:“小孩才吃玉米的。”
她拉開另一個白色袋子,將里面瓶瓶罐罐都放在桌上。
“這是什么?”他問。
“藥。”她沒好氣,“莊總,這是2回 了,事不過三,再有下一回,你就是爛了我也不會給你買藥了。”
他嚼著玉米豬肉的餃子,其實已經嘗不出味道了,盯著那堆藥看,也根本說不出心里的感覺。
精神還在游離,好像做一個清醒夢。
他暫時,不想驚醒這個夢。
“你又不是南方長大的,怎么吃東西也這么秀氣?”
他一放下筷子,她就皺起了眉頭。莊諶霽頓了頓,又拿起了筷子。她伸筷攔了他一下,“算了,吃不下就吃不下。剩下的放冰箱里,你餓了自己放微波爐里轉轉。”
她這會兒正有點餓,一杯水、一盤餃子,一口一個,二十五個餃子下肚了,她才放下筷子滿足地打了個嗝。
“看我干什么?”她倚靠著椅背,摸著肚子問他。
他沒回答,又拿起筷子,夾了一個薺菜豬肉的餃子嘗了一口,眉頭緊緊擰了起來,該怎么形容?對不喜歡的人來說薺菜豬肉餡就是一股草味,還帶點苦味。
“哎,不許吐,不許浪費糧食!”她瞧出了趨勢,伸手一把捂住了他嘴。
莊諶霽緩慢咽下了餃子,拿起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他穿著冰川灰色的桑蠶絲睡衣,駁領設計,微一低頭就能袒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吞咽時喉結輕滾,輪廓鮮明的脖頸、肩頸線條格外誘人。
黑發(fā)沒型,柔軟蓬松地耷拉著,帶點少年氣的天真和可憐巴巴。
真要命。
她收回手指,將手掌攤開在桌上,道:“胳膊。”
他沒動,有點猶豫。
她叩了叩桌面,又說了第二遍:“手給我。”
他將手肘抬起,放在了她掌心上。
盡管看過一次了,但在陽光下,再看一次那密布的燒疤,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她去洗了個手,從那堆藥里翻了下,先拿酒精做了個消毒,又拿出清創(chuàng)的針,道:“要先把水泡處理了,有點疼,忍一忍。”
那單頭的小針刺破腫脹的水泡,流出積液,他手指顫了顫。
“疼吧?”她沒抬頭,一個一
個地給他挑破水泡,“活該。”
這樣說著,手上的動作卻放得輕了很多。
碘伏消毒,反復擦拭了三四遍,直到每一個創(chuàng)口都被碘伏浸潤了,再抹開燒傷膏。
她將用過的碘伏擰上蓋子,又拿出一卷紗布,道:“抬手。”
他抬起手臂。寧瑰露一卷一卷地將他創(chuàng)口包扎上,反折加壓,撕開紗布尾系緊,手法嫻熟得不得了。
“你學過?”莊諶霽松怔地眉眼抬起看她。
“等會兒。”
她先將他紗布都處理好了,接著拿起酒精又噴了噴手消毒,腿一抬,踩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她納起褲腿,露出小腿肚上一道鮮明的蜈蚣疤痕,一指:“十三歲玩雪橇摔的。”
又納起袖子,拐過手臂給他看右臂上側:“二十一歲在訓練場被流彈打的。”
接著納下袖子和褲腿,掀起襯衫下擺給他看腰,“二十七歲從機器上摔下來一塊鐵片從這穿過去,縫了二十四針,打了三針破傷風。”
莊諶霽悚然起身,快步走到她身邊彎下腰看她胳膊和腰上的創(chuàng)口。
流彈打過的手臂留下了一道黑白交錯隆起的傷疤,鐵片穿過的腰部斜橫著一道近有巴掌長的蜈蚣大疤。
他的手指撫過那道疤,心痛到心臟像被刀劃過了一道,令他觸目心驚,震撼得說不出任何話。
“現在已經沒感覺了。”她放下衣擺,用手抬了一下他下顎。
“莊諶霽,我腿上的這道疤教會我做事要量力而行,胳膊上的這道疤警訓我安全第一,腰上的這道疤給我拿了個人三等功。我能問問你,你手上的這些疤,也是你的榮耀嗎?”
他緘口無言。
“我們搞軍工的一身傷病、通宵達旦、不分晝夜地干,是為了讓所有人民都能挺直腰桿過上好日子,不是為了讓你在后頭給我尋死覓活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