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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我的第一個。”
她側(cè)著頭,用毛巾擦了擦發(fā)尾,忽然又想起件事,問他:“中秋節(jié)要不要接你‘兒子’一起來過節(jié)?”
他猶豫了片刻,見她眼神催促,他回答:“你愿意的話,也可以啊。”
從他的猶豫聽出了一點兒不是發(fā)自本心的情愿,寧瑰露覺得很稀奇,琢磨了會兒,她道:“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既然是監(jiān)護人,還是得負責一點吧。總是當甩手掌柜,那為什么不一開始就讓你姑媽領養(yǎng)這個孩子呢?”
“我沒有帶過孩子,也不知道應該怎么和他相處……甚至我還有點……”
“有點什么?”
“有點不怎么喜歡小孩。”
寧瑰露慢慢睜大了眼睛盯著他,連嘴都慢慢張大了,她發(fā)出了一個音節(jié):“啊?”
“也不是說討厭孩子,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們……”
她打斷他的找補,轉(zhuǎn)過身,很認真地盯著他,道:“我從來沒有非常非常認真地問過你莊斯是怎么回事,因為我想過,可能你喜歡小孩,在沒有喜歡的人的前提下,你收養(yǎng)了一個小孩,雖然我不是很能夠認同這個做法,但也盡力地理解,尊重。可你現(xiàn)在說你并不喜歡小孩。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認真地探討一下這個問題了。”
她第一次這樣嚴肅地同他說話,他沒來由地涌上一陣恐慌。
他太了解她。她從來不是會因為喜歡和愛而盲目的人,她的懶散、隨性背后有著自己一套堅定的無法被任何人左右的善惡、處事觀念。
如果他今天的回答不夠真誠、那么她會立刻重新審視他們這段關系。
就像放棄小提琴那樣。
沒有猶豫、沒有衡量、沒有留戀,在最閃耀的那天,她也能干脆果斷地宣布她再也不拉小提琴了。
“莊斯是……”
這個秘密在他心理積壓太久了,久到已經(jīng)像被抽真空的袋子,難以輕易撕扯開。
他的喉結(jié)在滾動,聲音壓在喉嚨里。
她沒有催促他,只是認真地看著他,耐心等待他說完他的秘密。
“莊斯是……你……侄子。”
寧瑰露:“……”
她額角冒起的黑線如有實質(zhì),看起來很有點想給他一個白眼。
“我是說,親的…那種。”
“我笑了,你的意思是我倆是親兄妹?你真是有夠離……”
她的話戛然而止,她猛地起身,緊緊地按住了莊諶霽的肩膀,瞪大的眼睛震驚地注視著他的眼睛。
他在她的注視下,緩緩地又點了一次頭。
“你是說,他……他是……我哥的?”這話燙嘴到她幾乎舌頭打縷。
他握住了她因為過度震驚而肌肉僵硬緊繃的胳膊,幫助她理清一團混亂的思路:“收養(yǎng)莊斯已經(jīng)是五六年前的事了,我不太清楚他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后來也去查證了一些消息,但一無所獲,只知道小孩的親生母親可能已經(jīng)去世。你哥哥是出于安全考慮,把莊斯交給我,他說過,只有在我這里,莊斯才能長大。”
“扯淡!難道我們寧家還保護不了一個小孩嗎?!”
在巨大震驚后,一種憤怒憑空而起。是對寧江艇這么多年的不辭而別,隱姓埋名的“個人英雄主義”,可連小孩他都保護不了、要藏起來的“廢物”行徑的憤怒。
老爺子心心念念著他,可直到臨終前也沒能見到他,甚至不曾知道自己還有一個重孫子。
“你哥哥的身份不能暴露,即便有一天萬一莊斯的存在暴露了,也不會牽扯出更多的事。我還是能夠護住一個孩子的。”
寧瑰露更出離地憤怒了,簡直想一巴掌拍死寧江艇,“他不想牽連家里,難道就可以把你卷進他的英雄主義夢里?你憑什么給他養(yǎng)孩子!他憑什么不自己養(yǎng)?!地球少了他是不會轉(zhuǎn)了嗎?他這么一個,對長輩無情,對后輩無情,對朋友無義的人,有什么值得你為他付出這么多的?你傻嗎?!”
這盆憤怒的火石又燃到了他身上。可看著她因怒火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他心頭卻驟然松快了,曾經(jīng)的所有疼痛、痛苦,壓抑的一切,都無足輕重了——因為她理解他、心疼他了。
他伸出胳膊,將她按進了自己懷里,“小露,可我不是為了你哥,我是因為你……我不喜歡小孩,我也可以拒絕寧江艇的請求,我沒有,因為他是你的侄子,他身體流淌著一部分和你相似的血液,連性格里也有一部分像你的模樣……
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沒有說清楚他的私心是什么,他相信她這么聰明,一定能明白,明白他不是那么偉大、不求回報的人,明白他的自私、偏執(zhí),甚至是算計。
他是卑劣的,他將一個孩子作為誘餌,賭她的回心轉(zhuǎn)意。
賭那渺茫的一線希望。
他送莊斯上最好的私立學校,送他學小提琴,帶他出國游,將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養(yǎng)得大膽、開朗、陽光。